这下应该是呛狠了，黎墟明弯腰猛咳，眼泪颤悠悠落在白玉石板上，也不知道真哭假哭。白济泽面无表情撕了衣袍，包起他那条惨不忍睹的腿，狠狠打上死结。

黎墟明眉头微蹙，低低喘了一声：“师尊……别那么紧。”

白济泽心下一颤，面色古怪地抬头。黎墟明双手撑在白玉石板，漆黑碎发垂在额前，遮住半边眼睛。他眼尾泛红，唇色淡了几分，瞧着怪可怜的。

白济泽松了结扣，在他膝盖拍打，骂道：“活该。”

黎墟明抱着腿蜷缩起来，一言不发。

白济泽皱眉，道：“还有哪不舒服？能不能走？”

“……疼。”

“疼死你算了。刚刚不是还嘴硬？给你喂好药知道疼了？”

药也喂了腿也绑了，白济泽不是大夫，做不了旁的。反正修仙异世界脖子没断问题不大，黎墟明也皮实，这点小伤分分钟就能养好。

他二指搭在黎墟明腕间，渡了些灵力过去，顺带看看徒弟的灵脉。好久没检查过了，流程有些生疏，在明决门时他查黎墟明修为灵脉什么的还很勤快，一个月看一次。一别数年，一见面就是心魔反噬，后头又是各种事情堆在一起，忙着逃命，他和黎墟明话没说两句就滚到床上去。师徒温馨相处的时间确实少了……别说诊脉，练剑都没练过。

灵力游走一通，尽完些许师长职责，白济泽脸色愈发难看。

他发自内心感到困惑，道：“你这五年在做什么？”

这不是完完全全没有长进吗！？就算要供灵傀，也不能一丁点进步都没有吧！除非黎墟明没修炼……就算是吃饭睡觉也该有灵力增长啊！这些乱七八糟的灵脉走向是什么？？？

黎墟明软绵绵道：“弟子每日都忙着巡查边界，整理报告……没有空闲……”

白济泽：“你的灵脉都扭成麻花了！”

黎墟明柔弱地惊叹一声，道：“师尊，弟子不会死掉吧……我不想死呀，您快救救我。”

他的惊恐慌张太过刻意，台词有点感情但不多。白济泽很难入戏接过这茬。

他冷言冷语，道：“没救了，想吃什么就多吃点。”

黎墟明啜泣着抹去眼尾不存在的泪水：“弟子想吃师尊熬的甜汤。”

白济泽没搭理他，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包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甜酥，丢到黎墟明身上。他闭眼梳理了一番黎墟明体内杂乱的灵脉末枝，三炷香过去，缓缓吐出一口气。

黎墟明正捧着油纸包小口啃糕点，很是斯文。

见白济泽忙完了事，他捏着那块缺了一瓣的桃花酥递到白济泽嘴边，恭敬地说：“师尊请吃。”

“你自己吃。”白济泽把他的手推了回去，起身收回维持结界的灵力。

他拍拍久坐麻木的腿，望向倒霉孩子画圈圈的地盘：“解悦，你饿不饿……？”句末气音消散在带着金银冰冷气息的灵主宫旧址中。

本该是解悦所在的位置空无一人，夜明珠柔和的光亮垂下，宛如轻薄的细纱，披在白玉石板上。白济泽环顾四周，过道空荡荡的，不见解悦的人影。

他朝来时路走了两步，灵力传音：“解悦！”

“师尊不必忧心。”黎墟明三两口吃完了糕点，扶着墙站起，伤腿微微收着力，没有踩地。他一瘸一拐跟在白济泽身后，微笑道：“解师兄认识路，想必是待在这底下太闷，出去散散心。我们原地稍等片刻，他会回来的。”

黎墟明拽上白济泽撕裂的袖口，金眸中覆着真切的暖意，道：“师尊多在意在意我，多看看我。好不好？”

他忍着痛，眉心微蹙，双颊绯红：“反正你到这里，不也是为了看着我吗？”

白济泽道：“你故意的。”

黎墟明歪头倚在墙边，浅浅笑着：“弟子早说是装的了，您又不信。”

白济泽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丢在这，去拦解悦，不管你了。”

“你不会的。”黎墟明笃定地回答，他食指卷起肩头散发，挑衅般地笑了笑。眼睑微合，露出一点狡黠的光亮，“再没有别的东西能比我重要了。师尊只要能看见我活得好好的就可以了，危险的事情有别人去做，我就待在师尊身边……乖乖的。你舍不得丢掉我的。如果你非要丢下我……”

黎墟明叹道：“……弟子只能跪下求您别走了。”

说罢，他当真一撩衣袍，不顾腿伤，扑通一声跪在白济泽面前，抓着白济泽的衣摆，仰头看他。

“师尊……别走，我害怕……我的腿走不了路，别把我一个人留在这……”

那层轻柔的薄纱披到了黎墟明身上，他耳下一点青光被纱一拂，晃了白济泽的眼。

白济泽掐住他的脖子，无助且乏力地晃了晃。他舍不得下死手去掐，被掐之人还能在他的桎梏下笑出声来。黎墟明的头歪在一侧，枕在白济泽手臂，卷翘的发尾扫过白济泽手背，轻声道：“好开心……”

白济泽气笑了，道：“耍我你很开心？”

黎墟明摇头，直直望向他眼底，道：“师尊掐我的脖子，好开心……你以后也只这样对我好不好？你有想杀的人，我会去帮你杀……”他气息不稳，忽重忽轻的吐息落在白济泽腕上，烫红了一片。

白济泽原本是打算掐黎墟明让他清醒点，结果人越掐越迷糊，隐隐有发疯的趋势。他把手一松，在黎墟明后脑一拍，厉声道：“滚起来。”

黎墟明跪在原地，笑道：“起不来，弟子的腿断了。师尊来背我吗？”

白济泽不为所动，冷冷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黎墟明朝他张开双臂：“师尊背我走，我就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