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床榻下的大部分时间还是很温柔的,轻轻的吻,对待易碎物般小心的触碰,微红的眼尾和溢满水汽的浅眸。眉头微蹙,时不时哼唧两声,显得他才是被欺负的那个人,以至于白济泽时常会忘记对方的凶狠。
听话,温顺,好学。一个乖巧的漂亮孩子。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吻他呢……
白济泽舌尖一痛。
说是痛或许有些过了,更加确切的形容,是被黎墟明的尖尖的犬牙上下一合,叼住的“感觉”。带着某种目的的警示,黎墟明在他舌尖轻咬,退了出来。
白济泽看他唇上绯色正浓,颊边浮出红晕,像喝醉了一样,几缕卷曲的湿发贴在雪白的颈上,黎墟明金眸底闪过危险的光亮。
黎墟明温热的双手搭在他腰间,哑着声道:“你走神了。”
“……嗯。不好意思。”被戳破的白济泽有些尴尬,擦了擦红肿的唇瓣,视线向下,滑进了黎墟明半敞的衣领。
黎墟明干活之前向来大方,白济泽刚才没少占他便宜,这会理智回笼,良心作祟,暗暗谴责了自己一番,牵着外袍帮他把衣襟合上了。
黎墟明轻笑一声,坐在白济泽身侧,道:“师尊每次都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白济泽灵力烘干了二人湿透的衣物,摸了两把黎墟明蓬松的发尾。黎墟明幽幽叹气,道:“是弟子不够努力。”
“你很努力。”
白济泽在石阶散乱的外袍摸了一圈,没找到自己遗落的发带,这里没有,那大概就是在湖底打闹时散开了。他套上外袍,捋了一把齐腰的长发,收在一边,数不清第几次产生了“一刀把头发剪了”的轻松想法。
但转念一想留了这么多年,他又莫名有点舍不得。
而且……呃……黎墟明好像挺喜欢的。
黎墟明接过他肩侧长发,与鲛纱和捆,细细编起,最后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枚精巧的银环扣在白济泽发尾。
他眉眼含笑,轻轻放下,道:“好了。”
他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不愉快,趴在师长膝上,翘首以盼地望着白济泽,似乎在期待一句夸赞。
白济泽轻抚过他的眉眼。
该说点什么。
道歉……?服软?顺着黎墟明的心意夸他一句懂事听话?
这处旧址格外安静,静到能看见二人间毫无保留的心跳声,月牙弧光落在黎墟明眼底,盛不下的掉在颊边,流到发丝。白济泽循着流淌的月光一路抚过黎墟明的轮廓,直到他的指尖被牵引来到对方的心口。
世界的核心在此鼓动,在他的掌下。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他看着黎墟明的眼睛,不由自主、脱口而出。
黎墟明将那只手抓住,俯身轻轻一吻。
他挑了挑眉,露出一点狡黠的笑,话语中带着些小得意,还有嚣张的势在必得。
“我知道。”
如果他有尾巴,这会应该摇起来了。
有点可爱。
白济泽捏了捏他的脸。
“起来,办正事。”
黎墟明哀叹一声,一骨碌爬了起来。临走时手不太老实地在白济泽大腿捏了一把,也不停留,捏完就松,是借力还是为了旁的什么原因只有他自己知晓。
白济泽心中觉得好笑,面上不显。起身拽着磨磨蹭蹭的黎墟明,一连往上走了好几个台阶,在灵泉下望不到石阶上方景象,想必上面是灵主宫旧址入口。
“哎呀……”
白济泽身后传来轻飘飘一声、极为虚假、演都不想分情绪演的、敷衍的惊呼。
黎墟明脚下一滑,半个人压在白济泽身上,也不起来,装模作样倚着他,单手捂着胸口,道:“……师尊在水下踢了弟子一脚,弟子心口好疼……没力气了……”
白济泽静静看他表演。
“师尊……”
白济泽挑起他的下巴,调笑道:“怎么样你才能站起来啊?小仙长。”
黎墟明扁了扁嘴:“……好说,只要师尊……”
灵泉中央一片哗啦水声,一道绿影钻出水面。
“噗咳咳咳咳咳!天不亡我!!”解悦逃命一般在膝盖高的水中扑腾,给自己翻了个面,待看清头顶雕像,他倒吸一口凉气,“守宫七十八灵仙!怎么会在这里?难道我……!”
凝望宗门古籍中记载过的旧址遗貌,解悦不知从何处得来了勇气,他猛然站起,左手握拳目光凛然,然后在转身下一秒和依偎在白玉石阶上的一对师徒撞上了视线。
浅衣仙人神情淡漠,看他的眼神和看一株十年生到期入药的血灵草没有区别。白济泽默默推走肩头的脑袋,连二人十指相扣的手都一根根掰开。
黎墟明站直了身体,朝他微笑,一言不发。
解悦干笑两声,茫然无措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坚定朝死路走去,面壁思过:“哈哈哈这里头好黑,我怎么什么都看不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