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还没来得及伸手阻拦,不过眨眼的功夫,又见那点墨色融入碧湖。
小小的泽墟妖贴到白济泽腿边,小声说:“帮帮、帮哥哥……下面的鱼坏,很痛,哥哥打不过……”
白济泽瞥了眼那团黑乎乎的小东西,揣起手,道:“他还有打不过的东西,他都能把天掀了。”话音未落,湖中心腾起巨大的阴影,它占据了半片湖泊的面积,犹如一把巨大的扫帚,遮天蔽日,缓缓落下,激起的水花巨浪有三层楼那么高。
它似乎只是悠闲地在湖底翻了个身。
白济泽抹了把脸上的水。
“我下去看看。”
这么大一条鱼把黎墟明吃了都不带吐骨头的。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跃入碧绿的湖水。他的水性算不上好,套着游泳圈勉强能在学校泳池扒拉几圈,好在修仙异世界里没那么容易把修士淹死,白济泽闭气屏息,追着那条漆黑的鱼尾,一路下潜。
这片异形湖远比在上面看见的大,一眼望不到底。
上层水体清澈,水面浮光穿透,能见度二十米左右。
可越往下,越是漆黑寒凉,伸手不见五指。
白济泽没找到黎墟明的人影,游着游着,连鱼都不见了,耳边只剩咕咚的水声。
哪门子湖鱼奇观,这不尼斯湖水怪吗。还不如明决门那几条鱼好看。
水下一点青光通透,似有洞口,白济泽眯起眼,放出神识一探,周遭不知什么时候空了,没有生物存活的迹象。
他失了追踪的目标,茫然抬头,湖面一片灼灼粼光,从湖底往上看,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倒是和黎墟明所言的如青翡翠石的描述有几分关联了。
一个心焦就扎了进来,招呼都没和黎墟明打,说不定人家早就搞定上去了。
主角嘛,有什么搞不定的呢。轮不到他操心。
“……”
白济泽哀叹一声,唇边飞出去一串气泡。他凝视着上方的光点,恍惚中,陡然生出自己被世界抛弃的孤独感。之前的日子黎墟明缠他缠得紧,他没功夫去细想这些,可如今孤身一人待在水下,这种感觉如影随形,缠住了他的脚踝。
白济泽抬腿拽开,手里摸到的却是丝丝缕缕粘滑的冰冷物体,湖底太暗,白济泽抓着那些东西凑到眼前,也看不出是什么。缠得紧,摸了一圈,没摸到叶子,大概是被鱼吃剩下的泽墟妖在垂死挣扎。
白济泽不介意被抓两下,随了祂去。他往后飘了会,靠上一块湖底青石,又是一串气泡从唇边吐出。
不太想上去。
不想看见黎墟明冷着一张脸。
等什么时候黎墟明好了,他再回去。按照平时的规律,小半个时辰就够。
他也是越活越过去,居然怕起黎墟明了。没办法……孩子大了不好哄。小时候随便掏一把糖出来,黎墟明就喜笑颜开,现在掏糖出来,黎墟明大概只会冷冷地看着他,吐出一句。
“师尊又把我当小孩子。”
不是小孩子是什么!大人才不会天天把不是小孩挂在嘴边,吃点糖欢天喜地的,说两句好话被骗得晕头转向,动不动甩脸色。光长个子不长心。
白济泽猛捶身后石块,意外发现湖底的石头还怪平滑,四四方方,不像自然形成,像是被切割过后填湖丢了进来。白济泽摸了两下,摸到一点刻字的凹痕,他在指间捻出一点灵光,凑了过去。
既然是灵主宫旧址,大概是门内祖训什么的吧……或者,他再倒霉一点,躺到解悦师祖的师祖的冠名碑上。
还好,他没那么倒霉。身下平滑的石面是一具雕像的底座,看湖底轮廓,隐约能辨出是石狮子的形状。这座雕像倒放在湖底,白玉石料沉出幽幽青光,刻字很短,白济泽稍稍歪过头,以便自己能够成功阅读上方的文字。
刻字人似乎没有得手的工具,刻痕凌乱不清,就像用指甲一道道划出来,再一遍又一遍覆盖加深痕迹。
白济泽毛骨悚然,掐断了联想。从下往上,一个一个字摸过去,认过去。
狸娘告天,冤。冤。冤。冤……
狸娘……酒佬仙?
她在这处雕像刻文,有什么冤屈?得是她飞升之前的事了吧……
白济泽摸摸下巴,隐去灵光,在漆黑的湖底思索。
“唔!”
脚踝骤然一紧,一股极大的力拖拽着他朝渊底前去,漆黑之中,白济泽乱踢乱踹,半点实物都没挨到,只搅出一片混浊的气泡。和之前被触须缠上的感觉不一样,脚踝受力有突出的两点,箍在他脚踝上的分明是一只五指俱全的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