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搓了搓自己的耳朵。

“你再说一遍。”

黎墟明道：“弟子说，所有为母亲铺路的人都会回来，母亲会将世界拨回正轨。师尊不必为旁的忧心……也不用去拐弯抹角找人打探消息，想知道什么，来问弟子便是。”他神情冷漠，漆黑的瞳孔扩散到寻常人类不可能达到的极限，外圈浅淡的瞳色只余两丝金绿，“夫君……”

他话中表达出的东西太过惊世骇俗，以至于白济泽对他末尾语调缱倦到诡异的称呼都懒得纠正。

“你明明都是我的夫君了……你想问什么不来和我说，怎么跑去问别人，我就一会没看住你……”

白济泽做了个手势，示意黎墟明安静。

“你能不能讲清楚，什么叫‘母亲会把世界拨回正轨’？难道这个世界现在很偏吗？”

太阳在天上，水在湖里。每个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白济泽看不出有什么需要拨正的地方，如果有，大概是黎墟明脑袋上那个时灵时不灵的主角光环，很有必要修正一下。

黎墟明点点头，道：“很偏。”

白济泽与他目光相对，等着解释，黎墟明迟迟没有下半句。

“……然后呢？”偏在哪里你倒是说。

“哥哥……我回来了。我带了人来……”瘦小的泽墟妖凑到黎墟明腿边，用触须扯了扯对方湿透的衣摆。

黎墟明揉揉眼睛，瞳孔回缩到正常人类的大小，他俯身伸出手，指尖与那只泽墟妖的触须相碰。小小的泽墟妖点了点头，多余的触须搭在身旁同伴的身上，看着是在利用族内的独特方法交流信息。祂们一个接一个连在一起，扑通下了湖，缠绕的细小触须让白济泽莫名联想到打结的水母。

还能解开吗这……

黎墟明余光一瞥，将不愿意下湖的那只轻轻往湖边踢了踢，笑眯眯道：“帮哥哥去看着。”

小泽墟妖顶着满头沙子啜泣两声，不情不愿地潜入湖底。

黎墟明悠然自在，坐在湖岸边，脱去湿透的外袍拧水，皱巴巴铺平了摆在沙地，又开始解内衫系带。

白济泽扶额，无语道：“你说话啊。”

黎墟明：“师尊想让我说什么？”

白济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叫我问你，问你你又不说！天天和我在这打谜语，我还问你做什么？和别人聊两句你就给我摆脸子？你有本事一辈子别……”

黎墟明撩开脸侧湿发，慢吞吞地脱下湿透的月白内衫。

白济泽：“把衣服穿上！”

黎墟明这身衣服浸了水，穿和不穿区别也不大。他半个肩膀露在外面，听到白济泽喊，默默把领子拽了回去，披着湿衣服坐在岸边，再捡起地上皱巴巴的外袍抖一抖，套回身上，头发还在往下滴水，缩在岸边，好不可怜。

白济泽的良心抽痛了一下，他帮孩子用灵力烘干了衣服头发，把人收拾一番，补偿心理作祟，轻声细语地哄道：“在外面不要这么随便就脱衣服……会着凉的。”

头顶艳阳在黎墟明乌黑的发丝映出缕缕赤红。黎墟明乖巧点头，道：“听师尊的。”

黎墟明的衣服不需要多用心整理，脸摆在这里，套个麻布袋子上街都显得麻布袋子像金线织的，白济泽随意在他腰间绑了个结：“你这衣服……”

他之前就有这种既视感，碍于二人当时诡异的相处氛围，一天一吵三天一打，一直没好意思问。

黎墟明了然，道：“回门时，掌门师伯给我的。”

白济泽莫名尴尬，移开视线，不再去看那件首席弟子的法袍，他在黎墟明腰侧整了整皱起的布料。

“都逃出来了，还穿着这身干嘛。回头换了。”

“想给师尊看。”

白济泽一怔。

“掌门师伯说，我这些年做得很好，这件衣服早就该给我，只是耽搁了些日子。她还说，师尊看我穿了这身衣服，肯定会开心。”黎墟明微微俯身，不安地问，“你开心吗？”

如果是在明决门说破这点，白济泽大概是会开心的。

他养育的孩子得到了掌门的认可，得到了站在他身边出席宗门会议的资格。

但在逃亡途中，在被重葭一箭击碎那个小小头颅的当下，白济泽心情微妙。他敲了敲自己的头，试图缓解心中无处宣泄的酸胀感，长吁一口气，抱住了黎墟明。

孩子刚被灵力烤过，整个人从上到下都暖暖的。

白济泽拍拍他的背，道：“开心。”

黎墟明在白济泽腰间不轻不重捏了一把，幽怨道：“你骗人。你每次都这样……敷衍我，把我当小孩子……当傻子……”

“我没有哈。”白济泽举手投降，为自己喊冤，“你不也是每次问你话都装听不见，答非所问的，还好意思挑我的错了？”他捏起黎墟明的脸，揉搓一番，玩到一半发现孩子气鼓鼓的，没忍住笑出了声，“你不是小孩子是什么？动不动就吃醋甩脸，靠谱的大人会像你这样？离了师尊一会就哭唧唧的要人哄？嗯？”

黎墟明被揉得脸上道道红印，他垂眼啜泣，道：“师尊再多问问，我就……”

白济泽挑起他下巴：“你还要我追着你问啊？我问你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