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在解悦身前蹲下,与他同看那支羽箭。
慌张惶恐过后,第一次与传代级别的法器面对面接触,解悦兴奋了起来。
“我只在书里看过,没想到今日能亲眼见到!三尺箭共有三支,掌门可持金印对灵池施展镜术,射出实箭,箭影可达镜中所视之处,足不出户即可震慑方圆万里。传闻一击必中,无人可挡。妖魔无所遁形,人邪顷刻消散。”解悦兴致勃勃,摩拳擦掌,强忍着上去触碰箭影的念头,道,“此箭……箭羽洁白,为‘候’!黑羽为‘质’,红羽为‘矫’……”
白济泽冷漠道:“哦。”
不需要听解说,他背过资料,还在重葭书房里看过。
弓和重葭差不多高,箭一直放在匣子里。当初考试考门内传统历史他这门挂了,被叫去对开山老祖传下来的弓跪了两个时辰谢罪。
很难忘记。
血红粘液很快渗入沙地,白济泽叹息一声,捡起那捆被鲛纱束起的长发,拎到手里有点份量。他抖了抖上面的水渍,转向黎墟明,道:“卖掉了?”
黎墟明爽朗一笑,自信答:“赎回来了。”
白济泽微笑:“多少钱一两?”
黎墟明:“……三钱。”
白济泽摔出头发,怒骂:“三你个头!”
那团头发砸到黎墟明肩膀,软软滑了下去,被它曾经的主人托起,收回了储物戒内。
人群后知后觉骚动起来,不论是村民还是教众都慌张地喊着“怎么办、怎么办”,更有甚者边缘开始融化,直接软成一滩,在沙地嘤嘤啜泣。白济泽看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干瘪下去,变成了一团小小的泽墟妖,蠕动着爬向黎墟明脚边寻求安慰。他这才发觉,这些村民并非是普通凡人……
也是,又不是出来春游。黎墟明闲的没事带上那么多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老人家干嘛?
……他怎么现在才觉得不对劲?
白济泽抬手在后脑猛敲。
自从在墟溟裂缝走了一遭,他脑子里就乱乱的。
说到底,黎墟明为什么要来跑这一趟?找心法?找来做什么?他对这种事也不热衷啊。为什么灵傀被毁,这些小泽墟妖会这么慌张?
“……”
他绝对忘记了什么东西。这种记忆缺少的茫然感他再熟悉不过了。
白济泽瞥见腕间银链,那颗金绿猫眼无需眨眼,银白光斑形成的竖瞳随着白济泽的动作轻轻晃动。修长苍白的五指扣上白济泽手腕,那点光芒被掩在指下。
黎墟明微笑道:“师尊,这个不能摘。”
白济泽:“这是什么?”
黎墟明:“我的眼睛呀。师尊连这都不记得?”他的面色忽然阴沉下来,重要的容器被毁时都不见他这般苦恼。
黎墟明轻抬白济泽的下巴,望向他的眼底:“师尊,你还忘了什么?你丢了什么东西在母亲那?”
什么?
……什么?
他在那片血红深渊中与世界的核心对视,在她的眼里看见了什么,又忘记了什么?
白济泽浑身颤抖,在黎墟明温柔的引导下诚实回答:“我不记得了……想不起来了。”
“好……”黎墟明揽过他的肩膀,轻轻抚摸他的脊背,“没事的,没事。我在,不怕。等我把母亲交代的事情做完。她就会把东西拿回来了……”
白济泽没听清拥抱他的人用轻柔的嗓音说了些什么,他抓紧黎墟明的腰上飘带,固执地说:“不……不能再待在这里。”
黎墟明哄道:“这里很安全,我在这里陪你。不会有任何人伤害你。”
白济泽咽了口唾沫,目光看向光下逐渐消散的箭影。
“……重葭没死,她会来找我们的。不,已经找来了,她还有两支箭……我,我打不过她……我太菜了……还有明辽……我、我……我想回家……”
黎墟明不厌其烦地安抚他,轻拍他颤抖的身躯:“我会送你回家的。不怕。”
白济泽摇头:“……你和我一起回去。”
黎墟明有些意外,道:“我回不去。”
“你可以……”白济泽攥紧手中的飘带,“你可以!”他不知哪里来的信心,眼中溢满黎墟明没见过的陌生情绪,灰蓝的眸多出几分异样的赤红光亮。
白济泽从未在清醒时用这种近乎癫狂的孺慕神色望向他,哪怕一次。
白济泽道:“你是主角,你什么都能做到,什么都该做到。”
他说得咬牙切齿,似乎对某件事极为不满。绝不是黎墟明本身……是什么呢?
黎墟明轻轻捏开他的嘴,避免白济泽因下意识的咬唇动作弄伤自己。
黎墟明微微蹙眉,道:“‘主角’又是什么意思?上次的‘老公’你也没告诉我。师尊总说这些弟子听不懂的话……我翻阅藏书阁天下百万卷,也找不到你带来的词。家乡话……?神仙都这么说话吗?母亲没教过我啊……”
白济泽的眼神逐渐涣散,黎墟明也没期望能从神志不清的人这里得到回答。帮怀中人合上眼睑,他打横抱起白济泽,转身嘱咐道。
“分两队,一队留在上面整合待命,一队跟我下去,来聪明点的。都别哭哭啼啼了,一个容器坏了而已,我还有备用的。”
伽瑞不赞同道:“你哪来的备用的?”
黎墟明:“拿回心法,就地取材做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