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白济泽被眼前景色震撼，怔住片刻，才想起眨眼。

逃出明决门后疲于奔命，他少有欣赏漠中景色的心情，一路走过来看见的不是沙子就是沙子，视网膜上都多了被闪光印上的噪点。骤然出现一大片蓝绿色，白济泽神清气爽。

漠中炽热的风拂过，湖面波光粼粼。

想来明辽写文时大概有参考过现实景观，这片月牙湖与白济泽在网络刷到名景月牙泉有几分相似之处。不过这里的水更绿，边缘更不似真实地形的圆钝感，月牙两角十分锋利。

黎墟明做的地图倒是很形象。

白济泽环视一圈，道：“那座城呢？”

“很远。”黎墟明站在他身侧，袖上飘带乱舞，缠上白济泽腰间剑柄，“还要往东十三里。”

白济泽再问：“灵主宫旧址呢？”别说建筑了，连块砖都瞧不见。

黎墟明指向碧绿的湖泊：“在湖底。”

白济泽愕然：“湖底？”

解悦举着地图，对光细查，突然大喊：“我知道了，往地下挖！！”

白济泽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

伽瑞叉腰，朝沙地啐了一口：“挖什么？这里全是沙子！”

解悦指着地图上已经聚成零星几点的图案，耐心解释：“你看这、这、还有这！这些都是灵力反应，我刚刚探查过，我们脚底下有几点不稳定的灵源。我听师尊说过，进灵主宫旧址，就是要挖地找对开关！这些灵力反应肯定就是开关所在的位置！”

伽瑞半信半疑，掏出沙铲。

朱琉看她弯腰，抱臂冷观，道：“你还真挖？”

伽瑞白了他一眼，转向黎墟明，拖长音喊：“圣子大人——您是不是该来做点事了？”

黎墟明目视前，不动分毫。单掌遮在额前，投下一小片阴影，以便在耀眼的日光下欣赏波光粼粼的碧绿湖泊，对同僚的求助不闻不问。

后面的喊声一声高过一声。白济泽忍不下去，手肘捅了捅黎墟明腰际：“去。”

黎墟明“嘤”了一声，语气平淡道：“不想去。”

白济泽：“你自己要来的。”

“唉……”黎墟明翻转手腕，一柄鲛纱裹起的长剑转瞬出现在他掌中，他持剑递给白济泽，并未发声。

白济泽迟疑地接过长剑，灵剑入手，发出了喜悦的嗡鸣声，颤动不止。如果它是人，这会该是个不顾形象嚎啕大哭的模样。

白济泽：“？？？”

白济泽惊得呼吸都停滞了，他不可置信道：“这么多年你没用过吗？？一直、一直把它裹着？？？”

黎墟明道：“弟子当年看了一眼，发现是望流，便包上了。师尊的剑，弟子怎么敢用。”

白济泽一边拆鲛纱一边崩溃回话：“那你怎么不早点给我？！”望流虽然不闹腾，但也不是个喜欢安安分分待在剑鞘里的。把它裹鲛纱封剑压仓库放了五年，这和关五年小黑屋有什么区别？？

黎墟明：“没有机会。”

白济泽：“哪里没有机会了？回来见到处处都是机会！”

黎墟明不置可否，换了个话题：“师尊另一把剑不要再用了，弟子看着……有点邪。师尊武艺高强，无需风头太盛的灵器，望流足矣。”

白济泽嘴角抽了抽：“……我知道。”望流能和你的本命神兵比吗？它还是个孩子！！

忙活半天，他终于手忙脚乱把望流从鲛纱里剥了出来，当年他在剑鞘下的灵封还完好无损，黎墟明真是看一眼就裹上了。白济泽破开灵封，抽剑沐阳，晶莹透亮的剑身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虹光。

灵剑嗡鸣不止，诉说这些年的辛酸与重逢喜乐。

白济泽轻抚剑身，眯起了眼，道：“给你用的你不用……那你这些年不是一直都没有剑用？”

“啊。弟子不需要剑了。”黎墟明短促地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短音，抽出腿上小刀，卡入金镯缝隙之间，毫不犹豫划开皮肉。

动作娴熟，速度极快，也就白济泽一个眨眼的功夫。血红的丝线自破口处丝丝缕缕涌出，缠住见溪刀刃，汇成赤红的剑锋。黎墟明单手挽了个剑花，朝白济泽证实自己血肉所化的刀剑可以正常使用，飒破风声袭来，带着隐隐的威压。

黎墟明从前血肉化形远远达不到这个地步，所化皆是虚物，东西需要的血肉越多，维持时间越少。也只能变点小花小草什么的拿到他跟前来哄人开心，过夜就融了。

白济泽望向他层层叠叠的金环下掩盖的伤口疤痕，下意识皱起了眉头，道：“……你不痛啊？”

黎墟明道：“割习惯了，早就不痛了。要说痛，比不上师尊丢弃我那时心里痛……”

“圣子欸——”伽瑞打断了黎墟明的话，毫无感情地指着不知何时脸朝下倒在地上的解悦，“你师兄好像中暑了——”

朱琉也一脸严肃：“掐人中掐不醒。”

师徒二人走上前去，解悦果然瘫在地上，四肢时不时抽搐一下，看着不像中暑，像中风。

白济泽道：“……他是不是癫痫发作了？他有病史吗？”

众人看着解悦沉默不语。

白济泽又道：“……别光看着啊！谁有药啊拿出来给他喂点？”

白济泽的药这小半个月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而且大多是治疗郁结的静心药，应该对中风癫痫一类的病症没有效果。

黎墟明扭头，对教众复述了一遍白济泽的话：“谁有药，拿出来给他喂点。”他朝教众方向打了几个手势，黑袍的教众吞吞吐吐站起，缓缓挪动，村民们也自发地朝这处聚来。

大家里三层外三层把解悦围了个严实。白济泽站在最内围，长得又没有修仙异世界原住民高，从他的角度看过去一片黑漆漆的人头，顿感压力，他弱弱道：“……大家需要靠这么近吗？要不然我们站远一点给病号一点新鲜空气呢？不管是癫痫还是中暑应该都挺需要新鲜空气的……”

黎墟明抽剑而起，跃向方才大部队所处的空位，赤红剑刃捅入沙地。

莹白的结界笼罩起惶恐不安的村民教众，也隔绝了白济泽向外探寻的目光。

“呼……”解悦瞬间转好，从容坐起，拍了拍心口，“吓死我了……”

白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