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瑞：“吓死你算了。”

朱琉守在一边，手握维持结界运转的琉璃宝珠，并未说话。

白济泽举手：“……请问，什么情况？谁能和我说明一下？”

解悦拍拍身边沙地，热络地说：“白前辈，来坐。”

白济泽委婉回绝：“不了，喜欢站着。什么情况。”

解悦猛吸一口气，道：“干爹！您是不知道啊！我一打开地图，沙子底下全是人啊！！密密麻麻好几堆。我但凡心理素质再弱一点，直接就晕过去了……还好这位……”他抬头看了一眼伽瑞，不知该如何称呼，停顿了一会，“……姑娘，反应快！把黎师弟叫过来了。”

解悦胆战心惊，擦了擦额头的汗。

白济泽：“呃……所以你们在演戏。目的是把人喊过来保护在结界里？”

解悦点头。

白济泽大拇指朝后指向结界外：“黎墟明出去干嘛？”

不等三人谁先开口回答，一具无头尸体砰一声撞上了结界外层。只能从阴影判断这具尸体死前身量不高，他缓缓滑下，留下一道鲜红的模糊痕迹。结界的隔音质量不太行，隐约能听见外头沙匪在大放厥词，叫嚣着“小美人”、“真带劲”，诸如此类的垃圾词汇。然后下一秒就被黎墟明剖两半挂上了结界，一边一半，贴对联一样。

黎墟明在做什么不言而喻，不需要任何人为他阐述。

白济泽：“他为什么把我也关在里面？”论修为实力，他才是在场众人中最强的。一窝沙匪，哪里需要黎墟明去强出头？

解悦：“黎师弟应该是……事态紧急，来不及细说。”

伽瑞点头：“他翅膀硬了想给你下马威，想爬到你头上作威作福！此子心机深沉，小心啊白仙师！要我说，等他回来，您就该好好教训他，家法伺候！抽他个十来鞭，徒弟越打越老实，我这里刚好有一条上好的羊皮鞭，名家开光，是抽是捆都顶顶好用！只要……”她越说越兴奋，到末尾突然推销起压了大半年卖不掉的鞭子。

白济泽默默移开视线：“谢谢，我平常喜欢用剑鞘打。”

朱琉淡淡道：“他不想让你去杀人。你见血疯，还有那把邪门的剑，发起病来我们这没人能按住你。”

白济泽：“……”

三个人给出了三种解答，每一种还都有点道理。

结界内一时寂静无声。

第三个尸体滑下来的时候，伽瑞挠了挠头，道：“你们说他是不是故意的？”

“不是。”朱琉神情恹恹，打了个哈欠，“杀开心了吧。没顾上。”

黎墟明开不开心他不知道，反正他是不太开心。

呵呵。

换他来那个“小美人”就不止两半了。

一柱香后，结界旁出现一道走近的黑影。黎墟明屈指在结界敲了两下。朱琉应声撤下结界，长时间耗费灵力，他似乎有点不适，原地坐下，闭目养神。

乌泱泱挤在一起的人堆自觉散开。

黎墟明对白济泽展露笑颜，双手背在身后，俏皮地问：“师尊想不想我？”

与白济泽想象中不同，他身上并没有洗不掉的粘稠血迹，头发丝都干干净净，十分清爽。除了沙地上凝固的血色，再没有能证明那堆沙匪曾来过的痕迹。

白济泽四处张望，问：“尸体呢？”

黎墟明扯扯他的宽袖，语调直往下坠：“问它们做什么？师尊想不想我？”

白济泽实话实说：“不想。”

黎墟明道：“我也想你了。一刻见不到你……弟子的心里火烧一样。这是为什么？师尊可否为我解惑？”

白济泽：“解不了。”

黎墟明俯身抱起在人群周边游荡的灵傀，贴贴她的额头：“我的好孩子，你也没事。你出事了我就不活了……”

“……”白济泽一时语塞，皱起眉头，“你发什么疯？”

黎墟明茫然地摇摇头，呼吸急促，脸颊微红。

“我没有啊？”他突兀地笑了一下，“没有！”

白济泽直接上手，在他后脑勺使劲一拍，灌了点灵力进去。黎墟明被冻得一抖。

白济泽道：“清醒没有？”

黎墟明：“……有点冷。”

白济泽拉过黎墟明的手，不紧不慢去摸他的脉：“冷就对了。你的血收回来没有？”

他的师长低垂眉眼，殷红的指尖按在苍白的手腕上。对方冰冷的体温从肌肤相触之地晕染开，化为攀附心口的暖意，黎墟明正欲开口。

一道疾驰而过的利箭穿透了怀中灵傀小小的脑袋。

漆黑的箭头雷霆环绕，带起的风扬起了师徒二人的散发。

它将那具没有生命的容器击穿，钉在沙地，身姿英勇，宛如天降神兵。孩童的身体蜷缩变形，最终化为了一摊血水，和一捆被橙红鲛纱束起的漆黑长发。

发尾微卷，切口坑坑洼洼，并不平整。

白济泽还在愣神，没有完全理解眼前这幕代表了什么。

解悦离得最近，他还坐在地上，原先是休息，现在却是吓软了腿起不来。

他呆愣地看着箭羽，道：“天谴石，鲛羽……这、这是、是明决门掌门金印才能驱动的传代法器！三尺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