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莞尔一笑,摇了摇头。
“师尊又作弄我。”
他摸着怀中孩童的头发,头低了下去。额发垂落,阴影蒙住他的眼睛,那双明亮的金瞳颜色黯淡了些。
雪白的猫从二人腰间的缝隙挤了进来,伸了个懒腰。它看了看黎墟明,发现自己的宝座有人占座,退而求其次爬上了白济泽的腿,盘成一团,趴下了。
白济泽本来就晒得头昏,再被这么大一个冬瓜一趴一捂,人差点晕过去。
他抖抖腿:“下去。热死了。”
猫不满地斜瞥他一眼,高傲地抬起头,走了下去。趴在白济泽身侧,闭上眼睛。
白济泽摸了摸猫快要找不到的脖子,感慨道:“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
刚见到的时候还是瘦不拉几的。摸一摸身上全是骨头。
“师尊觉不觉得,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嗯?”
黎墟明这话问的突然,白济不明所以:“哪样?”
“你和我。孩子和猫。就这样。”黎墟明珍惜地抱着那具没有魂灵的空壳,仿佛他怀中是一个真正需要呵护的孩子,他耳廓微红,轻声补充道,“……我们逃走吧。逃到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去。”
漠中突然卷起一阵行向刁钻的风沙,篷布敲打着圆木和旅者坚硬的后背,噼啪作响。黎墟明缱倦的话语埋进滚烫的赤风中,被沙子磨了一圈,落在白济泽耳中,他心尖隐隐刺痛。
白济泽冷漠道:“你前几天还说你母亲要骂你,不愿意和我走。”
黎墟明:“人是会变的。师尊总要给弟子悔过的机会。”
白济泽:“我不是你揣摩人心的试验品哈。”
他屈指在黎墟明额头一弹:“好好干活吧,小圣子。你逃不走,你就算人跑了,心也落在这。不着家。”
黎墟明道:“我的心明明都给你了,落不到别的地方。”
白济泽道:“我宁愿我死了。”
黎墟明脸上那层温和的表象褪去,明明在笑,白济泽却感受不到任何积极正向的情绪。他揽着怀中的孩子,轻声细语地询问,仿佛白济泽是一团大些声说话就会消散的泡沫。
“为什么呀?”
白济泽别过头去,不再看他。
黎墟明猜测:“……你想家吗?”
白济泽诚实回道:“不想。只是……有点累。以前很累,现在也很累。累着累着,我就在想,不如把半颗心还给你,或者你当初别救我……”他十指交叠,放在心口,往后安详一躺。
黎墟明将孩子放在一旁,凑了过来,摇摇他的胳膊,软绵绵地说:“你不能为了我留在这吗?不要回去天上好不好……?当神仙有什么好的呀,还是我最能让你开心吧?”
黎墟明在白济泽心口点了点。
“你不要丢下我……我害怕。没有你在,我什么都做不好……”
白济泽嗤笑一声:“你离了我不是挺能耐的。”他指指头顶教众搭起的临时庇护所,“没有你,我哪有棚子躺。”
黎墟明委屈地眨眨眼。
有教众村民在旁看着,他不像二人独处那么肆意,哭也不敢哭,只红了眼尾。
白济泽肆无忌惮,上手揉搓他的脸,大声喊着:“这是谁家漂亮小孩,这么委屈?是不是家中大人打你了?不怕,仙长带你去过好日子。”生怕旁边的黑袍教众听不见,他啪啪在黎墟明脸上拍了拍,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黎墟明的脸一拍就红,他俯身趴在白济泽上方,非常配合地乖巧回话:“仙长带我去什么地方过好日子?”
白济泽摸摸他,沉吟片刻:“容本仙想想……反正肯定去一个,有山有水的清静地方……”
黎墟明贴着白济泽的掌心:“我听仙长的。”
“乖。”白济泽心情大好,猛然起身,把黎墟明按在怀里,挠猫一样挠他的下巴。
“师尊……痒。”
“忍着。”
“……哦。”
白济泽抬头,准确定位到几个表情精彩的教众,挑衅地冲他们挑了挑眉。教众的脸色更加丰富,多云转阴,似是不忍再看,纷纷黑着脸转过了头。
白济泽:“呵呵。”
什么时候他玩自家徒弟都要看别人眼色?
盯着看一会就算了,也算是黎墟明半个监护人,他能理解。眼睛长在他和黎墟明身上算怎么回事?就玩!爱玩!随时随地想玩就玩。管你是什么圣子教内一把手,想摸就摸想揉就揉。爱看就看个够。
白济泽把黎墟明的头发乱糟糟揉了一通,把人按到膝上,命令道:“睡觉。”
黎墟明在他眼皮子底下熬了两个大夜,徒步走了这么久,再不睡会,白济泽都怕他猝死。
黎墟明轻轻把头放上去:“……师尊不热吗?”
白济泽摸摸他卷翘的发尾,道:“你身边挺凉快的。睡吧。”
黎墟明翻了个身,平躺在他腿上:“师尊会不会累?”
白济泽:“我累了自己会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