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墨般漆黑的长夜在晨昏交界处淡去，繁星掉进了灼热的日光，再寻不见。

白济泽盯着远方的亮光看了一会，摸了摸兜里提前备着哄孩子开心的小玩意。他跟在黎墟明身后，一步一个脚印，特意梳起的长发搭在肩头，和浅蓝发带随着白济泽的步伐轻轻摇晃。

有点紧张……

“……她叫什么？”

黎墟明沉吟片刻，道：“没取名字。”

“没取？？”白济泽大惊，“她又不是小猫小狗，这么大一个孩子，今年四岁了，你不给人家取名字？”

平日里对着地猫灵猫来猫去就算了，养个孩子没有名字怎么喊？

可能泽墟妖之间有独特的交流方式吧……

黎墟明嘴唇动了动，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他“嗯”了一声作为回复，打开了目的地的院门。与黎墟明的居所相比，这里看着经费充足许多，坐北朝南，红砖青瓦，放在整个村内也是居住条件最好的那档。

白济泽敲了敲砖头，质量还不错。不知道教内是怎么把砖头从城里运进来的……灵主宫这也没有烧砖的厂啊。

院内工作的人对黎墟明的态度比昨日村民们的点头微笑夸张多了，单膝下跪就不说了，单是鞠躬都达到标准的九十度角，看得白济泽脊椎疼。

小朋友还没见到，先见到了一个局促地站在墙边的熟人。

化做乔无渡模样的泽墟妖这次见了白济泽倒是很安静，白济泽与他对视，还没说上话，他把头转了个一百八十度，面朝红墙。

黎墟明在祂肩膀拍了一下：“别吓人了。这里暂时不需要你，你去外面玩。”

泽墟妖的声音细细小小：“……好。”说罢，祂沿着墙壁滑下，变成一团看似无害软乎乎的东西，蠕动着弹跳，蹦走了。

怪有弹性的还……

白济泽目送祂远去，默默将祂的体型和黎墟明做了个对比，这只小东西大约有黎墟明本相五分之一那么大，外表有细微的差别。这个大小，还是幼崽吗……虽然也不知道泽墟妖存不存在幼崽成体一说就是了。

但是黎墟明是没什么弹性的，软绵绵一滩，也没有那么敦实的球形。

……个体差异吗？

白济泽指着那团快要蹦出大门的生物，真诚地问：“你能变成那样吗？”

黎墟明微笑：“啊？”

他回头看了一眼。

“不能。”

他身在光下，笑容明媚灿烂，蓬起的卷翘发尾也发散着柔软的友好气息。可吐出的短短二字，十足的阴阳怪气，甚至在咬后槽牙。

白济泽顺了两把毛：“带路。”

院子深处的人逐渐多了起来，零零星星地守在岗位，数道视线汇聚在同一个交点。

院中阳光下身穿繁琐华丽衣物的小女孩。

这身衣服对于四岁孩童来说负担过重，绣着青雀松针的外袍大了一圈，松松垮垮挂在臂弯。

她背对着白济泽，肩膀一耸一耸，蹲在地上，正在专注的做着些什么。齐腰长发乌黑，发梢微卷，软软垂在地上，看上去是和黎墟明相似的质感。

而那些负责照顾的人只是远远观望，没有人上前。

圣子来监工动都不动？

白济泽奇怪地看了黎墟明一眼，黎墟明冲他歪头笑了笑。

白济泽压下心底那些违和感，轻悄悄走上前去，蹲在她旁边。孩子小小一只，口中传来嘎吱嘎吱的咀嚼声。她极为敏锐，在白济泽视线投向她双手的瞬间抬起了头。

如穆一沉所言，那是一张和黎墟明相差无几的脸。只不过因为年龄太小，她的五官轮廓稍微柔软一些，眼睛圆些，没有黎墟明那么强烈的攻击性。

白济泽看着她肉嘟嘟的脸侧，莫名想念起当年那个端着红木茶盘瘦弱的小孩来。白济泽伸手，轻轻捏了捏她的脸。

“早上好啊，小朋友，做什么呢？”

孩子手里拿着啃了一半的仙人掌果，嘴边一圈紫红汁液。她湛蓝的眼眸中微光闪烁，盯了白济泽一会，露出了一点不解的神情，她把那个啃了一半的果子递过来。

白济泽推了回去，轻声道：“你吃。”

孩子乖乖听话，啃着果子。

白济泽问：“你早上就吃这个啊？不吃别的吗？”

“……”

白济泽托腮：“吃过饭了？”

小女孩抛下果子，朝白济泽张开双臂，扑到了他怀里。

白济泽受宠若惊，拍拍孩子的背，用干净袖口抹了抹孩子嘴边的果汁，把她抱了起来。

孩子比白济泽想象中还要轻，都不如一把灵剑重，跟只猫崽子一样，安安静静趴在白济泽肩头。

这就是隔辈亲吗……

白济泽很久没抱过小孩，动作有些生疏。他帮孩子拢起华丽的外袍，掂了掂她，打趣道：“你知道我是谁呀，就让我抱。不怕我把你卖掉？”

“……”

孩子对白济泽的话置若罔闻，啃起了自己的手指。

黎墟明姗姗来迟，站在二人身侧，轻轻拿下了孩子含在嘴里的手。

白济泽：“她是不爱说话，还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