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垂下眼睑,躲避和白济泽正面的眼神接触,道:“她现在不会说话。”
是不会,不是不能。
白济泽疑惑:“没人教她说话?”
黎墟明擦了擦孩子的手,道:“还不是时候。”
“四岁了还不是时候??再耽搁下去都到能自己御剑的年纪了。你怎么当爹的?”
黎墟明又是那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有点奇怪。
黎墟明这个躲躲闪闪的样子……看见孩子也没有多热络,反而是害怕惶恐的情绪居多。各种细微的照顾也不是出自关心,看他恭谨的姿态,更像是敬畏和恐惧。
白济泽有一个大胆的假设。
大胆到这个念头刚从他脑子里冒出来他就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
黎墟明……不会是……产后抑郁了吧?
带一个晚上需要喂四次奶哇哇大哭的婴儿确实很容易抑郁,白济泽感同身受。
……不过泽墟妖是哺乳动物吗?话说掉下来就是婴儿的吗?没有那种弹弹的省心形态吗?
算了黎墟明的隐私他还是不要再想了……
“圣子大人……”一位等候多时的教众小心翼翼上前,她低着头,离他们隔了至少五米远,“祭司大人说,让您……”
黎墟明抬手打断了她的话。教众点点头,退了下去。
白济泽:“你要去忙啊?”
黎墟明:“有点事,不急。”
“你去呗,我又不是三岁小孩……”白济泽见他视线飘忽不定,最终落在自己怀里的四岁小孩身上,心下了然。白济泽拍了拍孩子,道:“……我带她出去晒晒太阳,可以吧?”
黎墟明点头:“当然。师尊小心些,不要走出绿地范围便好,这几天漠中风沙很大。出去了……弟子找不到人,会着急的。”
白济泽语气不善:“我闲的没事带着孩子去吃沙子。”
黎墟明挑眉,似乎有话要说,但碍于白济泽怀中的存在,他只能把到嘴边的反驳简化为哼唧一声。
二人出院门后分道而行。
黎墟明拐进小巷,在某间不起眼的库房前驻足,慢悠悠掏出钥匙,慢悠悠开了门。
屋内两位正在“友好”交流,黎墟明刚一进门,祭司就将按在伽瑞头上的手拿开了。他沙哑道:“你来了。”
被单方面殴打不知多久的伽瑞冲黑袍祭司吐了口唾沫,没和黎墟明打招呼,自顾自整理衣袍,在一旁端正坐好。
经历过内讧斗殴的简易议事厅一团糟,椅子都被打散架两把。
黎墟明不忍直视,闭上眼睛:“来了。”他把门一关,拿过柴堆后自己藏着的小板凳,安然坐下,“叫我什么事?”
祭司无语凝噎,表情微妙地用眼神拷打了一会黎墟明,道:“我给你的东西呢?拿出来研究一下。”
伽瑞难得帮腔:“哦哟哟,贵人多忘事啊。我们家祭司出生入死抢来的秘籍心法,您看都不看一眼,眼睛全长白仙师身上去了。昨日回来也不和我们说一声,窝在你的狗窝里不出来,要不是听村民讲,表哥我都去给你备棺材了。”
黎墟明微笑着点点头,对伽瑞道:“表哥要是羡慕,不如也把眼睛挖出来送给表嫂。我去明决门探亲,刚好带了两副银勺回来,尺寸刚刚好,给表哥用再合适不过了。”
伽瑞冷哼:“我才不像你,说又不敢说……”
“啧,你们再吵?”祭司失了最后一点等待的耐心,朝黎墟明伸手,“拿出来。”
黎墟明抽出衣襟夹层的书册,摊在矮桌上。三个脑袋凑在一起,研究起了上面的文字。
祭司纤细的手指翻阅着书页,口中念念有词,翻到最后几页,眉头一皱:“有灵主宫密文。”
伽瑞懒洋洋道:“这真是狸娘子留下的东西?她只在灵主宫偷学一段时间,进不到内宫吧……怎么还有密文。”
祭司答:“是。我挟持那个老棺材进密库指认的。就算不是,这上面的心法也做不了假。”
伽瑞不以为然:“你又知道做不了假?万一是假的呢?母亲怪罪下来……”
黎墟明摸了摸下巴,道:“不是假的。我与酒佬仙的分魂有过接触,这份心法上有她的气息,可以用。但是……这里只有一半,甚至……只有三分之一。”
伽瑞摇头:“这帮老狐狸,死守着妖修的东西当个宝,自己又用不了。”
祭司冷笑道:“谁不想成仙呢。而且,灵主宫这里,妖确实……太多了。”冰冷的银瞳不经意间扫过伽瑞,意有所指,“看了就让人心烦,想到这些东西能成仙,就更烦了。不公开,也情有可原。”
伽瑞拍桌而起:“你搞清楚,往前几百代,你也是个妖!再说了,当初是我救的你,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么个态度?”
黑袍祭司将书一合,冷漠道:“我又没让你救。没有你,哪来的这些破事?”
黎墟明托腮,盯着祭司压在掌下的书册封皮。
封皮上没有提字,只有一个弯弯的墨月。
“你们觉不觉得,这密文首尾相连,像一副地图?”
“……灵主宫密文就是这样吧?”
“谁知道。”
“我见过解师兄与师门传信,所用字符和书上不同。”
刚刚还争吵不休的二人异口同声,拍桌道:“去把他‘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