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心中无名之火不减反盛,他撸起袖子,还想再打,可看见孩子低眉顺眼跪在地上,这一巴掌怎么也下不去手。他退而求其次,推了黎墟明肩膀一下。
“站起来。”他说完这句,又冷冰冰骂道,“一天天有点什么事就往地上跪,你的膝盖是铁打的?”
黎墟明乖巧站起,温顺地回道:“师尊教训的是。”
白济泽胸口又被气的隐隐作痛,他揉了两下,扶着树左右张望。草皮稀疏,灌木矮小,略高一些的树木无一例外均为胡杨。看来此地是漠中一片绿洲。
他理了理脸侧沾在一起的发丝,问:“我们怎么过来的?”
黎墟明道:“弟子无能,没别的法子。只能带师尊走了一趟墟溟裂缝。”
白济泽:“你……算了。”他扶额思索,想了半天脑中还是一片混沌,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一样,想问话都找不到头。
“师尊,我扶着你走吧。”
“不用。我能走……走去哪啊?”
黎墟明扯下白济泽身上那件沾满血污的绣花外披,将自己的素色外袍脱下,盖在白济泽肩头,把他裹了起来。
黎墟明道:“回家了。”
家?
哦。
墟溟教大本营啊。
白济泽走三步喘五下,差点累死在这条返乡路上。
好不容易走到驻扎地,看见的就是解悦蹲在门口和三个嬢嬢扒苞米、择菜叶。
他已经换下了那件绿纱裙,穿上了一套符合他年龄外表的干练短装。
见到二人,解悦手上菜都忘了放下,握着一把菜大老远就跑到了他们跟前。
“白前辈!黎师弟!你们终于回来了,没事吧?”
白济泽:“……”有点眼力见好吗我这一身血看着像没事吗!
黎墟明道:“无事。解师兄,你身上有没有灵主宫秘药的解毒剂?”
“有哇,怎么了?你们被谁伤了?”解悦着急忙慌在身上掏出来一个小瓷瓶,递到黎墟明手中。
黎墟明收起解毒剂,道:“我被穆仙师划了一刀,不碍事。”
解悦的脸色霎时凝重:“伤口深吗?我师尊的毒和宫内其余人不大一样……修为越高发作越猛,先是腹胸绞痛不止,再过一刻,内脏都会被融成血水吐出来……”
白济泽听得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玩这么邪门的毒药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发免费鸡蛋的是邪教啊!!!
解悦再掏出一个小瓶:“黎师弟,你先吃那个。如果没用的话,再吃我这瓶……我也不确定有没有用。”
“好,多谢解师兄。”黎墟明接过小瓶,扶起白济泽,“我与师尊先去休整,午膳不必留我们二人的。你们先吃。”
白济泽弱弱道:“我要吃点。”刚才吐干净了,现在感觉肚子里头空荡荡的。
黎墟明道:“弟子过会单独给您做。我们走吧,师尊。”
白济泽稀里糊涂被黎墟明带着走,墟溟教的大本营看着十分朴实无华,如果不说,白济泽大概会以为这是某个存于绿洲中的普通村庄。
甚至村民都挺和蔼可亲的,对他们这两个浑身沾血招摇过市的人频频点头招呼。
矮墙上蹿出一个小脑袋。眼睛明亮的孩子开心喊道:“圣子!您回来……”
她的话还未说完,就被身旁的大人抓了下去。村妇对黎墟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带着孩子进屋了。
哦。忘了。他旁边这位是发免费鸡蛋教的头头来着。
身为圣子,黎墟明的住所非常普通。
在村尾,一座非常不起眼,篱笆圈起的小屋。白济泽也想象不出自家徒弟坐在金碧辉煌的殿上奴役教众的样子,被黎墟明带进院中时,他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孩子没有特别歪。
“师尊,衣服脱了吧。”
“……?”
白济泽脱下那件黎墟明给他裹的外袍,放在院中空置的药架上。
黎墟明点了点头,乖巧笑着。
“全脱。村里没人敢往弟子住的地方瞧,师尊放心吧。”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黎墟明以前也不是没有这个时间点主动过,但哄骗他心软同意的说辞和氛围该有的都有,这么直白还是头一遭。
房屋阴影下有北风吹过,白济泽打了个喷嚏。
他搓了搓手臂,道:“你怎么不脱。”
黎墟明微微一笑:“师尊洗完我再洗。”
“……”想岔了。
黎墟明拾过药架上的外袍,叠起放在臂弯,善解人意道:“需要弟子帮您?”
“呵呵……”
不,黎墟明就是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