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一沉不怒反笑:“白济泽,你当真是瞎了眼。收徒大典千挑万选,选了个什么东西出来?”
白济泽:“呃、他……不是那个大典……”
黎墟明摇摇他肩膀,把本来就磕巴的解释摇散了。
“师尊,我害怕……”
穆一沉冷漠道:“解悦五岁就不哭了。”
白济泽:“……”
你们还是别说话了。
黎墟明枕在白济泽肩上,对穆一沉笑了笑,道:“穆仙师在等谁呀?”
穆一沉嗤笑:“呵,不知所谓。”
黎墟明:“你要等的人不会来了。”
仿佛是特意为了证实黎墟明所言,客栈残瓦落下一道飘渺的黑影,来者身着赭红衣袍,步法稳健,三两下自摇摇欲坠的断壁残垣跃至黎墟明身后木堆,抛下一本卷得牢固的书册。
“我先走,她追得紧。你快些。”他声音沙哑低沉,近乎无声。
黎墟明接住书册,塞进衣襟,拖长音乖巧道:“慢走。”他冲上方黑影挥了挥手。
白济泽循声望去,一张陌生又熟悉的脸一晃而过。
青年相貌俊逸,眉眼间还有几分朱砂的影子。他微蹙眉头,似乎是有话要说,可和白济泽四目相对,他即刻切换为面无表情,抬脚离开。
只留衣袍一角赤色,从客栈顶部残缺的天穹中缓缓拂过。
白济泽愕然:“朱琉?”
他的问话得不到任何回应,脖颈一凉,见溪冰冷的刀锋抵在他喉间。
黎墟明单臂将他揽在怀中,与方才挟持解悦彬彬有礼的姿势全然不同,整个人都贴在他背后,恨不得将半身重量压在他身上。
穆一沉看倍感荒谬,笑出了声:“你什么意思?”
黎墟明道:“请穆仙师传信于灵主宫,撤下追兵。否则,我只能请这位傻仙尊……去地下陪您徒弟了。”
穆一沉深吸一口气:“乔无渡是你杀的?”
黎墟明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别生气嘛。”
穆一沉道:“死了个蠢货,我有什么生气的?反倒是你师尊,被自己辛苦护下的徒弟拿来做挡箭牌,气死了吧?”
白济泽举手投降:“……”
并没有。
又不会真的捅他一刀,有什么好气的。
不过他怎么老是被人劫持来劫持去。对着黎墟明也就算了,对着穆一沉把刀抵他脖子上有什么用啊??又不熟!!套公式也不是这样用的!
黎墟明收刀入鞘。
白济泽脖间一紧,黎墟明单掌掐在他命脉,眼中闪烁着异样的赤光。这一下掐得够狠,白济泽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扒着黎墟明虎口,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
黎墟明双颊泛红,为他把挂在耳边的面纱仔仔细细蒙上了。
黎墟明在面纱遮挡下松了劲,叹息道:“他才不会生气呢。他现在脑子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是个只知道拥护我的可怜人。穆仙师向来仁慈,灵主宫祖训‘奉灵救万人’。穆仙师不会因为他曾是我师尊……对一个无辜之人,见死不救吧?”
……谁会信啊。
白济泽被掐得眼冒金星,生怕让穆一沉看出端倪,黎墟明松了手也不敢大口呼吸。他自认没有演戏的天赋,索性让黎墟明自由发挥,靠在他胸口,双眼呆滞,神游太虚。
穆一沉的回答出乎意料:“解悦也一样?”
黎墟明挑了挑眉。
“你对解悦施了什么邪术。”
“想知道?传信灵主宫撤兵,晚辈将解师兄完完整整送回来。”
穆一沉思索片刻,道:“此话当真?”
黎墟明三指并起,举过头顶,微笑道:“我黎墟明对天发誓,所言有虚,天打雷劈永不超生。”
你的毒誓已经简化成八个字了吗……?
白济泽心情复杂,想抬头看看黎墟明是以什么表情发誓,刚有动作就被颈间的手掐脸掰了回去。黎墟明指尖滚烫,捏到他脸上,调皮地揉了一下脸侧软肉。
好在穆一沉费心思考,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小动作。
沉默许久。她从腰侧暗兜掏出玉碟,对着另一边的同僚说了些极具地方特色的乡音,白济泽一个字也没听明白,从表情语气推断,大概吵了一架。
通讯终了。穆一沉转向两人,冷声道:“灵主宫外围已经撤兵。”
黎墟明轻笑一声,紧贴着他胸膛的白济泽被震了一下,脊骨发麻。
黎墟明不紧不慢道:“穆仙师,我听得懂。”
“哦。”穆一沉丝毫不惧,浅笑道,“那只能请你的傻仙尊,下地狱陪我的蠢货徒弟了。”
灵光忽闪,眨眼瞬息之间,穆一沉已提刀杀至眼前。白济泽下意识提剑相挡,却被黎墟明硬生生按下,黑红沼地无风起浪,生起一堵屏障。
穆一沉双刃交锋,划开血帘。
黑红水幕化为点点滴滴的黑雨落下,她的面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