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袖飘扬,解悦并着那副牌高举头顶,神情激昂,不断重复着白济泽听不懂的赌场话术。最后他一掀裙摆,大大咧咧在牌桌坐下,挨个掏空了三位牌友的钱袋子。
掏空钱袋子不够,还把项链戒指薅了个干净,就差让人脱羊毛大袄抵债了。解悦收了钱财,盘着手中几串成色不佳的玛瑙,嘘声连连。
他清台码牌的动作行云流水,没个三年五载练不出来。
解悦一拍牌桌,高喊道:“穷鬼下台!还有谁来!”
白济泽真的有点怀疑灵主宫平日都在教些什么了……
敢情这一大堆人聚在一起是在赌牌啊???
“月姑娘!我来!!我来!!!”白济泽身旁的游商兴奋喊叫,他兴高采烈挤进聚众赌博的人堆,脚下踉跄,差点摔一跤。
白济泽摇了摇头。
别人家的孩子他不好管教,再说了,店都是解悦的……爱怎么玩怎么玩吧。
打探消息的人跑了,白济泽环视一周,找到落单的新目标。他端出笑脸,笑吟吟地凑过去,还没走到人跟前,对方便一脸惊恐地逃走。
一连找了三人,皆是如此。仿佛白济泽是来索命的阎罗鬼差。
白济泽莫名其妙,特意回头看了一眼,黎墟明也没站他身后。牌桌前围得水泄不通,只有麻将碰撞的脆响,少有人声。空荡大厅安安静静,零星几人散落在孤僻角落,阴影下看不清他们的身形样貌,像一只只迷茫伫立的魂灵。
白济泽被自己没来由的联想一激,周身寒凉,他搓了搓花袖下的手臂。
身前光线一暗,一道黑影不知何时悄然而至,挡去了白济泽的前路。黎墟明微微俯身,好让自己与白济泽视线齐平,他笑眯眯道:“师尊是在找我吗?”
他颊边散发软软垂下,勾起的弧度盛起厅内昏暗的烛光。眼睑微合,眼下一圈淡青,整个人透出一股倦怠的气场。
很好揉的样子。
白济泽这么想,也这么做了。
他双手捧起黎墟明的脸,搓搓捏捏,直到对方白皙的脸上生出人为的山霞造景。
白济泽道:“忙什么去了?大早上又看不见你……”
黎墟明含糊道:“做饭。”
“做饭?”
“教里有小孩子,要吃一点的。”黎墟明在他掌心蹭蹭,“师尊找我有什么事?”
白济泽道:“没什么事,躺得身上难受,下地走一走。你忙去吧。”
黎墟明轻咬下唇,眼泛泪光,委屈地说:“不是想我才来的吗?”
白济泽一掌推开他的脑袋:“天天都能看见你有什么想的。”睁眼闭眼都是这张脸。
孩子越来越黏糊了。
以前进锅好歹还能翻面,现在又粘筷子又粘勺,甩都甩不掉。
“师尊……”
白济泽抬手打断他,问:“什么时候能停雨?”
他可不想继续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耗下去。
黎墟明在客栈中看了一圈,粗略算过人数,沉吟片刻,道:“两天。”
“还要两天?”白济泽捏捏眉心,“能不能快点……你能解决吗?不能就算了……”
这几天软磨硬泡,他从黎墟明这套出来一些无关紧要的情报。天降黑雨是教内某种祭祀仪式的预示,时间地点极为随机,基本看地底那位的心情,具体内容黎墟明也不知道。依他所言,他只负责开阵时在旁边晃悠几圈,根本看不懂教徒做了什么。
圣子在教内是个类似吉祥物无实权的岗位,且不止一位,黎墟明是赶鸭子上架的候补,平日在教内根本说不上话。
闲是没有的,圣子来了都要砍柴烧火给资助的贫困孤儿做饭吃。钱也是没有的,孩子小金库里刚有几个子,就被墟溟教缴了拿去买米面粮油充公。
名……更不用说,够不上人人喊打,但在各大宗门报上教名也是能收获白眼无数的地步。
真是一点都不男主……但黎墟明脑袋上的主角光环忽明忽闪也不是一天两天,没再坑孩子一把都算好的。
这么没前途的单位还混什么?早点跑路算了。
黎墟明道:“唔……我去问问祭司。”
白济泽有些担心:“你是真的可以问吧?”别问两句人家把你开除了。
“可以。”黎墟明微笑道:“她还挺好说话的呢。”
他笑得明媚,年少时的稚气蜕变为向外锐利的攻击性,昏暗的室内环境中,摇曳烛光勾勒出成熟男子的轮廓身形。明明大不相同,恍惚之间,眼前人的面孔却与白济泽回忆中的少年逐渐重合。
黎墟明拿着扫把,乖巧站在廊下扫叶。
那是轮课后他独自去上大课的第一天,带课老师是不苟言笑的重葭。白济泽捧着一大堆未处理的卷宗,疑惑他回来的这样早,问了一句。
少年明媚笑着,答道:“弟子功课做得好,掌门师伯准了我半天假!”他似是知道白济泽在担忧什么,挺起尚且单薄的胸膛,道:“师尊放心吧,师姐师兄待我很好。没有人欺负弟子。”
“师尊……”
白济泽眼前光线晃动,黎墟明靠近了些,遮去了他眼前大半光亮,耳下一点琉璃青光透过发丝间隙,投入白济泽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