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你的眼睛？”

白济泽冷冷看着他。

黎墟明眨眨眼睛：“师尊……”

白济泽屈指，在他脑门一弹。

黎墟明哎呀一声，重伤倒下，滚到床铺一边，老实交代：“是我的眼睛，师尊且收着吧……”他黏黏糊糊地喊人，把那颗温暖的金绿猫眼塞进白济泽掌中，枕在他腿上。

烛光余晖融入猫眼竖瞳，化为点点碎金，洒在白济泽手边乌黑的碎发上。白济泽摸了摸黎墟明的头发，思绪翻滚。

虽然当前的氛围很不适合谈论白济泽接下来要说的事，但他实在好奇。

“……你把摊主杀了？”

黎墟明蹭蹭他大腿，幽怨道：“师尊就这么看我。您说什么便是什么吧……”黎墟明从枕下勾出丝帕，在脸上擦了擦，“到底是与弟子感情淡了，从前您不问的。”

想岔了。

白济泽轻轻抚过他的眼眶，黎墟明的睫毛擦过指尖，带起一点凉意。

“你自己挖的？”

黎墟明嘤嘤啜泣：“祂们逼我的，我不想的……”

“这有几个你的人？”

黎墟明支起上半身，丝帕掩面：“没有弟子的人呀。祂们都不听我的，弟子孤家寡人……只有师尊了。”

白济泽拾起他肩头滑落的布料：“你好好穿衣服……也好好说话。别眉来眼去的。我问你，你搞这个墟溟教，到底是想做什么？是有人胁迫你……？还是你自己的意愿。”

黎墟明低垂眉眼，长睫投下一片阴影，他拨弄着白济泽外袍上的系带，一言不发。

白济泽道：“外面的雨……和你有没有关系？”

黎墟明嗔怪道：“师尊怎么老与弟子说这些呀，弟子愚钝，实在是听不明白。师尊就不能聊些……我们两个人都开心的事吗？”

黎墟明这样回话，和不打自招也没区别。

白济泽脑袋隐隐作痛，他低头望向掌中鎏金宝石，深吸一口气，递还于人。

“我不戴这些。”

黎墟明二指推起白济泽指尖，向内合起，盖住了手掌心的流光。

“师尊，这是我呀。不是别人。你不要我了吗？”

白济泽道：“我不戴首饰，麻烦。回头弄丢了。”

黎墟明轻吻白济泽合起的指节，道：“丢不了。”

“丢了也是它没用，不配待在师尊身边。”他贴在白济泽腕侧，脸颊绯红，眸底闪烁着异样的赤红光彩，“我会看着它的。如果丢了，我再做一个更漂亮的，送给你。”

“好不好嘛，师尊……收着吧。你喜欢的，你看了那么久……摊上那么多石头，你偏偏只看见了我。”黎墟明腼腆地轻轻说，“只喜欢我……”

眼看他又是一副恋爱脑发作无可救药的痴傻模样，白济泽无计可施，收了链子，在手腕缠上几圈，展示给黎墟明过后，对方眼中多出了一丝清明。

黎墟明笑嘻嘻倚着白济泽，将人按回床榻，蒙上锦被。

“我也让师尊开心。”

他鬼鬼祟祟钻进被子。

“……你不是要煮药吗？心又不慌了？”白济泽不知道他想做什么，但本能的感到了危机，双腿并起，隔着被子按住了黎墟明毛茸茸的脑袋。

黎墟明哼唧几声：“我不会让你痛的……”

白济泽死死按住他，额上青筋暴起：“你想干嘛？”

黎墟明软软地说：“师尊……你压的弟子好疼……”

“滚出来！”

“不要。”

“反了天了你！”

“……”

“……唔。”

.

漠中大雨一连下了四日，无论何时推窗，天永远是黑的。

白济泽卧床休养，在黎墟明无微不至的关怀下躺了个天昏地暗，第五日他终于哪哪都不疼了，才敢下地出门。躺了这么久，人躺废半条命，脚踩在地上都没力气。

他捶捶酸软的腰侧，仔细穿上那套蓝白衣裙，蒙上面纱，自三楼扶梯缓缓而下。

客栈内聚集着躲雨的商队，白济泽粗略数过，大约五十来人，一半聚在一起，另一半各自散在客栈大厅角落。

这么多人在一处，客栈里头却静得出奇。客人们礼貌过头，呼吸声都控制在一个绝不会影响打扰他人的程度。不约而同的安静下，白济泽大气都不敢喘，他小声询问离他最近疑似门童的人物。

“小朋友，你有没有看见一个……这么高的，漂亮哥哥。”

门童眼睛唰的一亮，朗声道：“夫人您来了！”

“？”

我们认识吗？

门童毫不避讳客栈内沉闷死寂的空气，叽叽喳喳说着些奉承话，一路带着白济泽往厅中高位，又是擦桌子又是擦凳子。见白济泽安然坐下，他点了点头，留下一句：“我去喊东家！”小小的人噔噔噔跑向院门，撑起墙边的雨伞。

深蓝布帘一抬一放，那个身影消失在浓重墨色中。

桌上躺着一位老朋友。

雪白的猫睡得四仰八叉，獠牙都露在外头。黎墟明这几日应该有好好照顾它，皮毛顺滑，蓝色发带打的蝴蝶结也依旧牢靠。它身旁摆放着一堆果子糕点，像是在搞什么神秘的祭祀仪式，几乎快把猫给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