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侧床铺一沉,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后,被子里钻进来一个含羞带怯的黎墟明。
白济泽与他大眼瞪小眼:“你不是有事吗?”
黎墟明金眸中微光忽闪,他撩过白济泽耳畔长发,道:“是弟子糊涂,有师尊在,我没有旁的事。”
白济泽被他一句话酸得牙根痒痒,翻身躺平,望着客栈天花板的木缝。
窗外大雨仍然未停,从前雨日休假时,他无事可做,也这样躺在出租屋床上,独享属于自己的安宁,听着淅沥雨声敲打绿叶……刷手机。
那种刚入职提心吊胆害怕老板一个电话叫人加班的紧张刺激令人着迷。值得庆幸的是,现在没有手机,也没有毫无边界感在休假日给他发消息的老板。
身旁多出一个黎墟明,没来由安心许多。
白济泽猛然发觉,孤身一人蜷缩在出租屋中潮湿阴冷的梅雨季,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包括楼下砂锅米线店里那份热气腾腾的多豆芽少菜肉炒面。以前微信发个消息,加一点钱,店家自配送,可以送到五楼来。
他鼻头发酸,揉了揉眼睛,转头问话。
“你这圣子当的这么清闲,不怕被人说?”
黎墟明倒是大方,半敞着领口。白济泽刚转过来被一片白花花晃了眼,眯起眼睛,把他的衣领往上提了提。
黎墟明礼尚往来,单手系上了白济泽的外袍系带。他安抚意味地轻拍白济泽小腹,微微蹙眉,幽怨道:“……说就说吧,弟子做事无愧于心。旁人爱说,我有什么办法。弟子又不能把每个人的嘴都堵上。”黎墟明哀叹一声,停歇两秒,语调一转。抽噎着趴在白济泽胸膛,眼尾挂上一颗要落不落的晶莹泪珠。
“教里的妖怪可凶了。我一个久卧病榻的乡野人,被祂们架上高位,手无寸铁,根本反抗不了……仙长为我做主呀。”
他卷曲翘起的发尾扫过白济泽下颚,痒痒的。
白济泽笑得痛也忘了,用袖口擦去他眼边薄泪,挑起黎墟明的下巴,兴致盎然,道:“小圣子,要我怎么为你做主啊?”
黎墟明眼尾泛红,他羞涩地点了点白济泽的心口。
踌躇片刻,他道:“仙长与我私奔吧。”
白济泽捏捏他的下巴,哄小孩一样的语气和黎墟明搭腔:“私奔跑去哪里呀?你五年费心费力打下的江山不要啦?”
黎墟明软软地说:“不要了,反正也不是我的东西。仙长,您带我走吧,我睡也睡不好,日日都梦魇……教里的妖怪好凶,我好害怕呀。”
白济泽佯装为难,摸了摸黎墟明耳下冰冷的琉璃耳坠,道:“可是我家里头管很严,不让我和你们这些乱七八糟的教啊什么的纠缠。”
黎墟明蹭蹭他的掌心:“我不乱。仙长……您可怜可怜我。”
白济泽把他翻来覆去揉了一遍。黎墟明颊边散发凌乱,几缕卷曲的发丝贴着道道红痕的白皙脸侧,浅金眼眸蒙着淡淡水汽,懵懂无措的神情,看着确实够可怜。鬼迷心窍一般,白济泽道:“我带你走,你想去哪?月牙湖?”
黎墟明垂下眼睑,危险的赤红光亮在他眸中一闪而过。
“去哪里都可以……我们随便找个没人的地方,要不然就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他几乎大半个人压在白济泽身上,哼哼唧唧凑到白济泽耳侧,带着哭腔抱怨道,“师尊。我真是受够了,这些……”
天外一声惊雷。
雷声震荡极大,甚至整个客栈都在这道雷声中轻轻颤抖,它带着难以消退的余威,犹如天神在上警示凡界。
白济泽吓得浑身一抖,抱紧了怀中的人。脑中嗡嗡作响,好一会才缓过来。
黎墟明安静地埋在他颈侧,一言不发。白济泽摸摸他毛茸茸的脑袋,心疼地问:“吓着了是不是?不怕……不响了。”黎墟明怕雷这件事从小到大都没变过,大概是泽墟妖的天性使然,面对能产生生命威胁的天谴有生理性的恐惧。
黎墟明依旧沉默,白济泽以为孩子真被吓傻了,将他的脑袋轻轻按在胸口。
“不怕了,师尊在呢。外面不响了是不是?坏人找不到你,我布个结界。”
黎墟明抓住白济泽抬起捏决的左手,放到了自己半敞的领口。
肉到手下,白济泽条件反射捏了两把,哭笑不得:“做什么?少整花里胡哨的,我现在做不了哈。”
黎墟明轻咬下唇:“外头好响,弟子心慌……”
掌下心跳平稳有力,白济泽一点没摸出来慌。
他漫不经心地揉了两下,道:“我储物戒里还有点药,你自己挑一些出来,煮了喝。治治。”
黎墟明缓缓褪下他指上的蓝晶戒,轻吻白济泽的指节,嘴里含糊不清,像含了块糖:“还是师尊心疼我。不嫌我身子弱,给我买药吃……”
白济泽笑道:“山里随手拔的!”
黎墟明目含柔情:“师尊亲自摘的呀?”
他张开嘴,尖尖的犬齿在白济泽食指上留下两个对望的小小凹陷。
黎墟明道:“这是弟子的欠条,我煮完药就拿来还给师尊。”
白济泽在他发间随意揉搓几下,哄道:“去吧。”
黎墟明扁了扁嘴,没有依白济泽所言乖巧离开。他俯身捧起白济泽的脸,细密温柔的吻落在心上人的眉眼,吐息之间都是浅淡的桂花香气。
跑出来的这些日子,黎墟明无暇给头发抹精油保养,香味淡了很多,大概也有他绞去长发的因素。白济泽捞起他肩后的卷翘发尾,绕在指间,后知后觉感到惋惜。
那么长的头发,要留好久。大概还要再一个五年。
而且……感觉这样子,他可拥有的黎墟明少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