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众人齐刷刷将目光转向黎墟明左侧的银发女人。
黎墟明起身离席:“辛苦你了,表哥。”
银发女人道:“别成天喊我表哥。我有名字,伽瑞!”
黎墟明因为她这句话驻足片刻,站在门前回望:“哦……伽瑞。她是你被母亲丢回尘世,吞掉的第几个人来着?”
伽瑞目光阴寒,回瞪笑眯眯的黎墟明。
伽瑞斜对角安静的黑袍人单手握拳,轻击桌面。
伽瑞冷笑一声,道:“祭司大人有何高见啊?”
“你们很吵。”沙哑的声音从兜帽下传出,仅凭这句话,连发声人是男是女都分不出来。被称作祭司的人揉了揉额角,银色眼瞳转动,道:“黎墟明,你要快些。”
黎墟明扁了扁嘴,单手指向伽瑞,控诉道:“师姐偏心,怎么不叫他快些!他那的人比我多!”
祭司幽幽道:“……我没指望过她。”
伽瑞拍桌而起,怒视祭司:“臭小子你什么意思!”
黎墟明倚在门框,微笑着点点头,善解人意为出声不便的祭司回复道:“大概是‘你很没用’的意思……吧?”
伽瑞撸起长袖,作势要往黎墟明脸上招呼,拳风掠至黎墟明额前,就被黑袍祭司拦下。
黎墟明一点不急,哎呀一声,单手托颊,道:“表哥还是老样子,变成什么人,脑子就长成什么样。真羡慕表哥,什么都不用多余去想。每天只需要吃吃喝喝,缠着人家好姑娘就行了。”
伽瑞在祭司怀中挣扎,对他大吼:“你也轻松!在这个节骨眼你抛下母亲、抛下同胞!跑去明决门给别人当狗去,教里找你人都找不到!”
黎墟明:“找到了呀。表哥还特意找了老朋友上山提醒,我好感动呢。要不是表哥,我怕是要死在山上了,多谢表哥。”
伽瑞啐了他一口:“也不看看人家要不要你。什么东西。”
黎墟明对她的气急败坏熟视无睹,扫视一圈屋内安静的人群,想起什么来,笑呵呵道:“我的新表嫂呢?怎么没看见她……哦,表哥你又惹新表嫂生气啦?这样可不行呀。就是你这个臭脾气,表嫂当年才嫁给别人的。”
伽瑞勃然大怒:“要不是你……!”
祭司按住伽瑞,无奈朝黎墟明摆手,喉间挤出的声音像老旧的风箱尝试运转无果后的悲鸣。
“你走。”
黎墟明挑眉,侧身一转,带上了房门。
雨没有停。
白济泽怎么躺都不舒服,翻了个身,不知道扭到了身上那块筋,腹背一阵抽痛。窗边清脆一响,虚掩的小窗被风吹开,外头一片漆黑。白济泽表情扭曲,捡过床头黎墟明落下的外袍,披在肩上,哆嗦着下了床。
还好还好,还能走路。
不夸张的说,流那么多血,他还以为自己下半辈子要残了呢……
躺了一夜半天,身上该痛的地方还是痛,被风一吹直打寒颤。从床边到窗前短短几步路,白济泽走得分外艰难,好在中途有个椅子能撑一下。
怎么他修仙修得这么废啊……这种小伤为什么会因为灵源相克反反复复的难好?他不应该修为碾压黎墟明,完全不受影响,睡一觉就生龙活虎神采奕奕吗???
白济泽压下腹中抽痛带来的不适,恢复了面无表情的状态。
来到窗边一看,漆黑混浊一体,白济泽本就微妙的心情更加阴沉。他伸出手,试探性地朝窗外摸索,触到了冰冷的雨滴,阴冷的风从他指间穿过。白济泽确认了这扇窗后不是被人蒙上了一层黑色油布,而是那座废城的风景。
怎么黑成这样?
已经超出天气不好的定义了,目之所及一片虚无,什么都看不见。雷声不在,枯燥重复的淅沥雨声,听久了会产出在某音乐软件单曲循环睡前白噪音的错觉。
是不是在做梦啊我。
白济泽收回手,左手沾染着墨红色的雨水,略粘稠的雨滴在苍白的手背缓缓流动。蒸腾的白气与微弱的刺痛一同出现,雨水淌过的地方留下一道道黑印,居然还残存着某种异样的温暖,像刚把手伸进了某个巨人胃袋血淋淋搅了一圈拿出来。
他有再次把手伸出窗外的冲动。
不。只是手,不够。
白济泽意识到这点,猛然摔上窗户。他暗骂一声,用外袍狠狠擦过手背。伤痕在灵力作用下迅速恢复,指缝中残存的墨红水渍逐渐蒸发,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白济泽的手因为动作突然激起的躯体疼痛微微颤抖。
“邪门了……”
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他皱起眉头,盯着紧闭的窗户。
当然,修仙异世界,天有异象,时不时挂两个月亮,下一点会吃人的黑雨很正常。哪怕是在沙漠里,也一样正常。
白济泽凝视自己颤抖的指尖。
可是淋到雨后……
木门吱呀一声。
黎墟明挤了进来,与立在房中的白济泽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