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些诧异,左边眉尾一挑,面上不见喜怒,压迫感极强。
白济泽举手投降,道:“窗户被风吹开了,我冷,下来关窗户。”
黎墟明轻轻叹气,他裹紧白济泽身上单薄的外袍,套上袖子,把人塞进了整洁温暖的被窝。他走近窗边,检查过后,打下了木栓,道:“弟子的错,走之前我该看看的……”
白济泽见他没有生气,从被下探出一个脑袋,兴师问罪:“忙什么去了?”
黎墟明坐到床边,将白济泽被外的手塞了回去。
“烧被单。”
“……”
“师尊放心,弟子动作快,没人看见。”
白济泽躺平装死。
这件事说来非常丢人,但他什么狼狈模样黎墟明都见过,发病窝到徒弟怀里喊妈的事都做过了,心急强来流点血又怎么了?甚至类似的事已经是第二次上演,只要他过去自己心里那关,抛开一些师长的体面尊严不谈。一点都不会尴尬的……
根本抛不开好吗!?
白济泽捂住脸,深呼吸,翻身,面朝里侧,背对黎墟明。
“师尊……?”黎墟明轻轻搭上白济泽腰侧,小心翼翼地推了一下。他迟疑道:“……你在哭吗?”
白济泽果断为自己辩解:“没有!”
他一个激动就要扑腾着坐起来,起到一半,下半身传来钝锯磨过一般的撕裂剧痛。他忍住了惨叫,十分僵硬地躺了回去,面色苍白。
黎墟明说的对,他应该一动不动躺上三天三夜,等伤好了再动弹。
目睹全程的黎墟明叹息一声,捏住被角,征求当事人的意见:“我看一下?”
白济泽点了点头。
事到如今,羞耻心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退一万步来说,黎墟明上药复检的手法是很专业的,比他自己来少遭罪多了。
白济泽盯着桌上摇曳的火光,恍惚间觉得这种感受十分熟悉,和他当年拔牙时的心境差不多。他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想起来一件事:“你有没有麻药?”
黎墟明一脸茫然。
青年脸部的阴影随着火苗摇曳一晃一晃,发尾晃晃悠悠垂着,白济泽从这个角度看他,脸颊肉鼓鼓,有一点别样的柔软感,像是某种糕点。
白济泽心底一软,脸红了半边,尝试换个说法:“呃……麻沸散?”
黎墟明收手,塞上瓷瓶小盖,漠然道:“弟子有蒙汗药。”
白济泽思考片刻,单手枕在头下:“也行……给我泡两杯来。”
黎墟明将他双腿并拢,牵好被子,道:“师尊喝了也没用,那玩意对修道之人不起作用。若是境界低些或许还会头昏,可师尊都……”黎墟明抚过他心口,“师尊如果疼得厉害,不如来咬我两口。出出气。”
白济泽本想拒绝,但看见黎墟明那半边在橙红火光下有着青玉质地的肌肤,他张开的嘴又合上了。
白济泽招招手,黎墟明配合地弯下腰,俯身凑近。
白济泽双手环住他脖颈,在黎墟明脸侧轻轻咬下。不软,冰冰凉凉,有淡淡的桂花味,估计是头发丝蹭上的。白济泽咬了两口,过了瘾,将人松开。
黎墟明白净的脸上多出两个突兀的齿痕,扎眼得很。白济泽没下重口,齿痕的颜色很淡,要不了两刻钟就散了。
黎墟明指尖轻碰脸侧咬痕,问:“这就够了吗?”
白济泽点头:“够了。”
再咬下去他的身体状况不允许。
白济泽拍拍里侧床铺:“上来休息会?你也忙了大半夜了……”
可把孩子吓个够呛。白济泽有些担心黎墟明会不会留下心理阴影,奈何清洗时旁敲侧击都没问出来,只收获了黎墟明愈发阴沉的脸色。
“不了,师尊好好歇息。弟子还要事。”黎墟明掖了掖被角,叮嘱道:“师尊,你祭魂后身体一直不好,喝酒都会难受,又有心魔磋磨的几年……日后少碰如暖卿籽一类的烈药,吃下去身体受不住的。也是弟子的错,没有检查过点心,让师尊难受了……”
他眼尾泛红,迟迟没有泪落下,只是长长地叹气,轻轻搓了搓白济泽冰冷的手。
白济泽冷声道:“都怪你。”
黎墟明道:“是,都怪弟子。”
白济泽道:“遇见你之前我根本不这样!我喝完酒也不会乱亲乱抱,我吐完就去睡觉了!!还有这个什么暖籽,莫名其妙!哪来的这种怪东西!都怪你!!你没回来的时候我都好好的,我一看见你我就……”
黎墟明涨红着脸,只有脸侧那两个不太整齐的齿痕泛白,他的眼睛湿漉漉地望着白济泽,眼尾泛红。
白济泽突然意识到这些话的不妥之处,吞吞吐吐没了尾声。
多说无益。
白济泽翻身,打开了黎墟明的手。
“我睡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