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敲了敲脑袋,瘫软地靠在椅背,问:“我高兴什么?”
“只有人才变来变去的,师尊不是希望弟子去当人吗?弟子变了,是好事。”黎墟明笃定地肯定自己,露出一点傻气的笑容,他颈间红痕未消,侧头趴在白济泽腿上。微微卷曲的发丝散入蓝莲湖畔的绣景,像一道道荡开的涟漪水纹。黎墟明心满意足,向白济泽邀功:“师尊这下开心了吧?我好好学着做人,师尊和我永远在一起……”
黎墟明话音未落,唇上贴来了柔软而滚烫的事物,另一人在交缠之间咽下了他口中所有未吐露的话语。
白济泽捧着黎墟明的脸,经过长时间的调整呼吸,分出多余灵力压制体内躁动的情绪,模糊的视线终于能对上焦,看清眼前的人。
黎墟明表情呆愣,眼睛却亮,一眨不眨盯着他,颊边羞红。
白济泽轻轻蹙眉,将他推倒在地,就势俯身压上。下一秒却毫无征兆翻来覆去揉了一遍自己的脸,站了起来,在屋内空地快速走动,双拳紧握,极力克制着某种冲动。
黎墟明爬了起来,看着快要平地蹦起的白济泽,担忧地问:“……师尊,你身体不适吗?”
他不说话还好,白济泽一听见他说话,胃里那团火一路往上顶,恨不得在地上打滚。他捂着肚子,靠墙蹲下,蜷缩起来,控制不住双腿打颤,他紧咬牙关,不让半分有失师长威严的声音泄出。可他实在是寻不出自己如今境况的原因,烧得糊里糊涂,什么都忘了,把心底那句不切实际、一直想质问黎墟明的话说了出来。
“你是不是给我下迷魂药了?”
他的声音都打抖,一句话没几个音,被气声吞了一半。
“弟子刚回来。”黎墟明无奈地叹气,在他身侧屈膝半跪,伸手摸了摸白济泽的额头。
白济泽眼底泛红,抠紧了花袖层层叠叠的布料:“不止这次,之前也一样……怎么每次……都这样!”
黎墟明不解其意:“师尊指的是……?”
白济泽咬牙,终于对这该死的热潮妥协,扯了扯黎墟明的袖口,命令道:“抱一下。”
窗外雷声轰鸣,雨一夜未停。
这雨来的奇怪,走也奇怪,下到午时,也未有停歇的迹象。黎墟明打开窗户瞧了一眼,漠中乌云密布,天穹灰黑一片,叫人分不清是白天黑夜。
昨日街上摆摊的小贩一个冒头的也无,反倒是客栈一楼大厅内多出不少生面孔。
荒漠暴雨冲垮了废城中摇摇欲坠的旧屋,除了外层城墙和新起的客栈,这座城几乎要被洗刷成一块平滑的菜板。
聚集的游商交谈着,人数大约二百出头,座椅不够,便席地而坐,交换着情报和商品。这座废城中还能动弹的人都在此地,黎墟明只扫一眼,就得出了如此结论。
客栈大门关得死死,堵门的门童尽职守在门旁,用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个试图接近的人。黎墟明自楼梯缓步而下,门童的眼睛豁然一亮,他开心笑起来。
“掌柜的好!”
黎墟明点头:“你也好,小阿飞。”
他在门童头上轻拍,语调缓和,唇畔带着温和的笑意。他微微俯身,让自己得以与少年视线齐平:“外头有发生什么事吗?”
阿飞点头:“外头一直在下雨!我守在这三年了,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雨,太吓人了!”
黎墟明轻笑,拍拍他的肩膀:“不怕,里头有什么事吗?”
阿飞摇头,思虑片刻,又点头,指向大厅里吵嚷的人群:“有一堆穿黑袍子的人,非要见您!您是不见外客的……我和他们说了,可……”
“没事,你继续守着。”黎墟明摸摸他的头,“我去看看,人在哪?老地方吗?”
门童点了点头。
黎墟明扭头登上二楼,踏进拐角最后一间房。
人比他想象中来的更加齐全,一个不落,教内高层统共十二人,包括最重要的容器,全被大雨困在此处,围坐在长桌旁。
黎墟明自觉在主位落座。
“什么情况?”
银发女人摊手:“问你咯,圣子大人。母亲没有给你新的神谕吗?”
“啊……”黎墟明单手撑颊,支在桌面,懒散道:“母亲最近很累,不与我说话。”
屋内一片寂静。
他敲了敲桌面,桌上烛火随着敲击震荡摇曳。
黎墟明道:“那还是按照以往的来?谁有新意见?”
无人回话,黎墟明爽朗一笑,拍桌定案。
“好,谁去做饭?我没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