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悦大哭一场，发泄完了灵主宫内斗中愤怒悲伤的负面情绪，精神状态稳定许多。虽然还是坐在地上抽抽搭搭，但白济泽丢过去的东西也会接住。

两孩子买回来的零食点心都是附近商队带来交易的，乳制品和易储存的果干炒货居多，还有一大包方形薯片一样的米制品，嚼起来咔嚓咔嚓，有种独特的香气。

解悦这一崩溃，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都说了。

连黎墟明每周固定翻出边界和解悦去喝酒都被白济泽套了出来，白济泽摇摇头，丢了两颗酸杏干出去。

“墟溟教是什么？”

解悦吸了吸鼻子，把杏干放进嘴里嚼嚼，语句还带着哭腔的颤音：“是一个教……”

白济泽拍桌：“这还要你说！”

解悦浑身一抖，缩回了墙角。

桌上团成一团的猫缓缓转头，皱眉看着白济泽，视线落在他捏在指间的米制薄脆，露出十分厌恶的神情。白济泽嘴里咔嚓咔嚓嚼着，拍了一掌猫屁股：“床上睡去。”

猫不情不愿地站起来，从桌子跳下，重重踩在白济泽腿上，借力蹬进床榻。

白济泽理了理被猫踩乱的裙摆，架腿靠在椅背，怀里抱上剩下的半兜零食：“你说点有用的。”他踢出一张桌下小凳，“起来坐，地上凉。”

解悦磨磨蹭蹭挪到了小凳上，看向白济泽，欲言又止。

白济泽：“有话直说。”

解悦：“白前辈，你、你吃的这个……”

白济泽抓给解悦一大把：“想吃就吃。”

解悦接过，却没有往嘴里塞，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吞吞吐吐：“白前辈，这个米脆里面放了暖卿籽调味……一次不能吃这么多。”

白济泽眉尾一挑，拿了一片完整的方形薯片细细查看，里头确实有些散布均匀的黑色小粒，特殊香气的来源大概就是它。大漠里盛产五花八门的香辛料，就连蜜饯果干都混杂着一些香料颗粒，这种类似茴香的味道白济泽并不抵触，他“哦”了一声，该往嘴里塞接着塞。

解悦犹豫半晌：“这个是热血的，容易上火……”

炒货炸货哪有不上火的？

白济泽心情微妙，他在工位偷吃零食的时候被同公司的姐姐说过类似的话，当时他尴尬地笑了笑，含糊混了过去。哪知道到了异世界吃个薯片还会被小孩教育。

他嘴里嚼着东西，眼皮不眨：“没事，我体寒。火上不来。你到底说不说？”

解悦哆哆嗦嗦：“我……”

须臾，他像是做出了某种重要的决定，目光一凛，双手合十。

“干爹，你别告诉义父是我说的。行吗？”

“放心，你只管说。”

千万年前，天地相合。人自混沌中出，与墟溟裂缝中钻出的生灵缠斗数百年，死伤无数，天神下世，镇压击退墟溟中物，返回上界前留下了自己的力量供后人取用，人就此获得了在这个世界扎根生活的权利。

与天神有缘之人可取用灵源入道修行，飞升见仙报救命之恩。无缘之人则驻守此地，守四季流转，享平安喜乐，平淡一生。

这是世间流传较为广泛的说法。

白济泽嘴角抽了抽。

解悦从天地初分开始讲这件事他就不吐槽了，反正这里的人讲话都是这么个调性，没从草履虫开始算好。按照他博览群小说的经验来讲……

“……飞升的人真飞升了吗？”

不会上一秒飞上去下一秒就被守在出餐点的那位救世天神“桀桀桀”狞笑着吃掉了吧。

解悦一脸茫然，眼神清澈，老实回答白济泽的问题：“飞升的前辈当然飞升了啊。灵主宫每百年，老祖还会分魂下界……”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整个世界观都非常不对劲。

“嘶……”

虽然这本书原本的世界观就挺拉胯的，但平常十分之九的笔墨都在虐主角爆番茄酱，拉不拉跨严不严谨白济泽从没在意过。现下听原住民一讲解，深究起其中的漏洞，把白济泽给绕晕乎了。

最大的问题就是——天神和底下这些人很熟吗干嘛要救？

当然可以说天神神性大发，平等爱每一个人，就是想救。那救完之后……干嘛还要留着力量在凡界，等人飞升去报答？

怎么报答？拿什么报答？

怎么想都感觉非常不妙。

“白前辈？”

白济泽捏捏眉心：“没事，你继续说。”

约四年前，墟溟教在灵主宫地界内异军突起，四处游走传教，教内以泽墟妖为首，信奉墟溟母神。对天地如何相合，人为何来到世间，他们有另一种说法。

相传世界伊始，地有地母，天一片混沌。地母造人，撕开混沌，为漆黑地脊缝上湖泊山河，湖面倒映天穹，才有天地之分。她，即为天道。

地母点妖拨灵，育人净天，界中一片祥和。然好景不长，天地间绽开条条裂缝，吞噬此间妖灵，地母奔走劳累，以自身灵源为线缝补，将天地合起，筑出人世。

地母因耗尽本源沉入裂缝，长睡不起。天道异位。

泽墟妖自称地母之子、天道之子，从溟河来，能变换世间万物，以身为药解众生疾苦。墟溟教旨在向世人传达地母的教诲，收集人的情念，编织天道归位的引路桥梯。

灵主宫地界妖修众多，大多信奉以妖身飞升的酒佬仙，信徒遍布各地。最开始没多少人相信新起的墟溟教，可渐渐的，随着泽墟妖们四处奔走，普通人的态度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比起内乱不断、疏忽看管的灵主宫仙人，这些割肉放血治病救人的泽墟妖……不是更像神仙吗？祂们不需要凡人追在后面喊着哄着，只要说一句，答应会用此生余下时光供奉墟溟母神，就能得到祂们的救济。

祂们不看是人是妖，乃至半妖也会拼尽全力去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