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城内仅有一座客栈,初具规模,木门房梁都是新木。
白济泽搂着瑟瑟发抖的解悦踏入客栈内,打量着内里装潢,心下称奇。到底是谁钱多的烧心在一座废城里面修个客栈??
这座废城只在四月下旬至五月底乌瑙集市开时热闹些,往来商客多些。平常日子,附近没有稳定水源,蜥蜴都难见到,更别提客源。
况且,就算临近乌瑙集市开的日子,废城里的空屋也多了去,虽然破墙漏风,但勉强凑合几晚也值得。谁会花大价钱来住客栈?
“老板,开两间房。”
白济泽会。
换在以前,他肯定是随便找棵树躺上面睡了。
但灵主宫这边全是大沙漠,找不到可以睡觉的树,连个挡风的破墙都难寻。解悦在旁边看着,他也不能肆无忌惮把黎墟明当床使,睡徒弟身上。
一到晚上,打开结界,三人一猫围坐一圈,大眼瞪小眼。原本定好轮番守夜,但作为长辈,作为一个本来就不需要睡眠的至虚修士,白济泽一挥手。
你们安心睡吧。
他熬了一周了!
心魔缠身的时候也没觉得一周两周不睡觉难受,大概是水土不服,到了沙域里头哪哪都难受。
逃亡之路没有白济泽想象的惊险刺激,只有每天醒来撤开结界准时糊他一脸的细沙,还有到哪都长一样的沙漠,唯一含有惊悚元素的景物是沙丘中不太完整的人类骸骨。
凸起的脊骨绊倒了带路的猫,搞得它骂骂咧咧大半天。
白济泽都有点怀疑自己前往月牙湖决策的正确性。
明辽真的发通缉令了吗?怎么没人来追杀他和黎墟明??连拿着解悦画像问的人都没看到了!
他们到底是在穷游还是在逃命?
白济泽决定奢侈一把。
他把自己摔进客栈吱呀摇晃的木椅中,摘下面纱,拿过客房书桌上的红皮水果,吹了吹面上的浮灰,塞入口中,咔嚓咔嚓咀嚼。水分充足,味甜微酸,一个十分标准的脆苹果。
解悦仍然在发抖,面色惨白,站在房门口,时不时左右张望。
白济泽蹙眉:“把门带上。”
他蒙面时,单看一双眼睛,勉强还能说是一个带娃的年轻夫人。可露出下半张脸的轮廓,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他是个男人。
解悦关上了门,蹲在房间角落,大口大口喘气。
白济泽看出他的不对,丢下苹果,起身走到他跟前,关怀道:“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解悦久不答话,白济泽蹲下,撩开他脚边裙摆查看:“被蝎子蛰了?”他前几天也被蛰过一次,呼吸困难,手脚冰凉,大概就是解悦这么个样子,“咬哪了?你身上有药吗,自己拿出来吃点涂点。”
少年颤抖的双手紧紧扣在白济泽手腕,力道之大,让白济泽皱了皱眉。
解悦抬起头,赤红的眸底闪着些许水光,他结结巴巴道:“那……那个……乔无渡……”
“没事。”白济泽叹息一声,拍了拍孩子的手,“他没认出你。”
“不、不不不、不是……”解悦抖个不停,呼吸急促,双眼发直。他明明是与白济泽对视,可却仿佛透过白济泽的眼睛,在看另一片湖泊。他双手攀住白济泽花袖,揪紧了上面的绣样。
解悦道:“他……他死了。”他的声音因为呼吸困难变调,手指着某片回忆之地,指认凶行,“……我,我杀的!我亲手!在灵主宫……他死了……死了!”
白济泽挑眉:“真的假的。”
解悦的战斗力还不如猫,有残害同门的本事,也不会被追兵打断腿掉到井里等人捞。
解悦松了力道,瘫软在地。脸色白如墙灰,嗫嚅着吐出两个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字。
“……真的。”
碧绿裙摆四散而开,解悦坐在地上,好像一颗倒放着的绿叶菜。
白济泽没忍住笑出了声,他拍拍解悦的肩膀:“起来吧。说不定那个乔……什么的,根本没死。他不是活得好好的站在那吗?还套我话呢。”
修行之人没那么容易死,只要金丹还在,头断了都能接回来。
解悦像是根本听不到白济泽的话,低着头喃喃重复着:“不……不对……”他突然抬头,眼底迸发出惊人的狠意,“是墟溟母神!!她要回来了……!”
“墟溟母神?”白济泽迟缓地咀嚼这个未曾听过的名号,没来由感到一丝熟悉。
一双映着飞溅血花的桃花粉眸在他脑海一闪而过,那双陌生的眼睛里有惊讶,有惶恐,有畏惧,还有……求而不得的解脱。
黎桃闭上了眼睛。
黎、桃?
白济泽颅内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似乎有什么东西阻碍着他不要再想下去,白济泽揉了揉眉心,吐出一口气,连着那个记忆不深的小渔女带给他一瞬的心悸一起吐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