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倚在桌旁,他捡起那个咬了一半的苹果,塞回嘴里。
窗外的天并不晴朗,乌云密布,少见阳光。
.
“圣子,您这一去,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把我们吓坏了……”
乔无渡模样的年轻人抹了抹额上汗珠,叹了口气。他虽还是那张脸,语气却没有之前那般轻浮,面相都变了,看上去靠谱许多。
黎墟明嗯了一声,随手捡起小摊上的缺口玉环,放在眼下,细看其中的软絮。
“我走的这些日子,教里没出事吧?”
“……”
黎墟明放下玉环,挑了个圆润些的挂饰,银链上缀着朵朵莲瓣,挂饰主体是一颗浅色水晶。
黎墟明对光观察其中的纹路变化,浅金眼底一片闪动的莹光。
“说就行了。我又不是表哥,天天对我哭丧着脸。我还能扒了你的皮不成?”
乔无渡苦笑道:“穆一沉跑了……”
黎墟明沉吟片刻:“唔、跑了……就跑了吧。”他眯起眼睛,转动着挂饰上那颗拇指大小的浅蓝晶种,“解悦在我这,她总会回来的。倒是你们……这么多人,全跑来跟着我做什么?教里的东西不要啦?母亲选的好地方也不要啦?”
乔无渡低垂着头:“祭司大人感知到您在靠近裂缝,我们……”
他放下手里的东西,眉眼弯弯:“你们把她带过来了?”
“是祭司大人说……”
黎墟明摇头:“唉……我不管是谁。我走的时候交代过你们,怎么没有一个人听我的话?”他屈指,在同类的额上轻轻一弹,“蠢货,你们都跑来这,灵主宫那边怎么办?”
乔无渡捂着额头,固执地辩解:“可是,哥哥……穆一沉也是往这边跑的。”
“有我在这里,你们怕什么呢?”黎墟明摸摸他的头,催促道,“快回去。带着她一起走……”
年轻的圣子叹了口气,忽然想到什么,补充道:“回去告诉大家,不要随便来和他搭话。我的传信玉牌丢了,要找我,还是用老方法……你们不要坏了他的好心情。”
他重重按下乔无渡的头,人类躯体过于脆弱的颈椎发出咔吧脆响。
碎骨刺穿了表皮,黑红的触须从破洞钻出,急急忙忙地把耷拉下去的头托了起来。
“好的,那我回去和大家说!”乔无渡像是完全感知不到痛觉,双手辅助安放自己断掉的颈椎,来来回回试了好几次,勉强卡了回去,他的口鼻溢出黑血,“哥哥,你要快点哦……祭司大人说你再拖下去,母亲会骂你的。”
黎墟明拍了拍他的脑袋,不含任何情绪地吐出一个字:“乖。”
乔无渡嘻嘻笑着,高大的身躯蜷缩融化,瞬息后,年轻男人站立的地方只剩下一滩红黑的半凝固体。祂学着某种生物在地上打滚,露出大概算是肚皮的部位,模糊的边缘滚动着,发出一些同样模糊的字音。
黎墟明点了点头作为回应。祂欢快地轻轻摇晃,二十来只细长的触须贴着沙地飞速行走,挤进一道残墙的缝隙,没有留下半点曾经来过这条街道的痕迹。
黎墟明目送同胞离开。
天色阴沉,摊上色彩各异的玛瑙宝石反而更加璀璨,在灰暗窒息的空气中熠熠生辉。
黎墟明伸手捡过一颗形状不规则的碎石,颜色很漂亮,是极为纯净的天蓝色,对着稀薄的日光也可见其中光彩。可惜切割打磨做得都不够好,大概是雕琢某块大货时敲下来的废料。
“唔……”他皱眉,翻来覆去地看。
“别找了,圣子。我这的东西,你应该都看不上眼。”
摊后传来女主人沙哑的声音。
一只纤细的手整理着摊上宝石,古铜色的肌肤是那些浅色玛瑙最为合适的衬布。
黎墟明朝她伸出手:“拿来。”
银发摊主瞪圆了眼睛,装傻充愣:“拿什么?这世上还有我们圣子弄不来的东西吗?”
黎墟明不想与她废话:“我的眼睛。你拿它去做坏事了吧,还给我。”
摊主理直气壮:“这里的人都这么做,这不是坏事!是规矩!”
黎墟明嗤笑一声:“你不知道我的规矩?谁让你和他说话了?”
银发摊主吞吞吐吐。
黎墟明叹息一声,下了最后通牒:“表哥,你的事情我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你再这样不听话,我就让母亲……”
银发摊主咬牙,从摊下暗格取出那枚晶莹剔透的金绿猫眼,放到黎墟明掌心。
“多谢表哥。”
摊主冷哼一声,并未作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