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白济泽的讲解,黎墟明仍然是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神情恍惚,看着不怎么聪明。白济泽自认为讲的已经够多,不便赘述,剩下的让孩子自己消化就好。
二人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一时无言。四下看不见猫的踪影,白济泽回头,想提议换个地方找,却见黎墟明半垂眼睑,双眼出神,有些空洞地目视前方,似乎正在全神贯注思考着什么。
他太过专注,连路都没看,白济泽走一步他就跟一步,白济泽停他也停,像一个小尾巴。柔和的春日暖光穿过叶间缝隙,洒在他的发顶肩颈,玄色衣袍内的金丝藏线闪着细光,这些细碎的光亮映在他的下颚,软化了青年成长后逐渐锐利的轮廓。
白济泽盯着那张懵懂的面容看了一会。
他随手择下路边的野月季,放在黎墟明耳边,粉白花瓣迎风舒展,轻轻颤动。
黎墟明没什么反应,白济泽伸出手指,在他脸侧轻轻一戳。
黎墟明转过了脸。
“……师尊?”
白济泽摘下他耳上那朵单瓣月季,理了理被花萼勾下的发丝,调整整理了一下杂乱的花瓣,重新戴回黎墟明耳上。
黎墟明后知后觉回过神来,他指尖抚过耳侧的花瓣,腼腆地笑了笑,漆黑眼睫下有微光浮动,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师尊……”
白济泽揉乱了他的头发。
“找一下猫。找到了早点回去,收拾收拾……”白济泽抬头望向天边,树冠间隙的蔚蓝之地,时不时能看见御剑匆匆经过的人影。他在黎墟明肩头捏了一下,道:“……此地不宜久留。”
黎墟明乖巧点头:“好。”
黎墟明把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一说,白济泽也明白了。这地方名字好听,其实就是以前管理混乱时妖修研究升仙路的聚集地,后来灵主宫初代宫主上位,整治敲打了一番,稍微好了点。
现在就是一些无处可去的半妖收容所,被妖修抛弃的孤儿寡母寡父一大堆。献爱心看热闹寻心法的一茬接一茬,人流量太大,不是很安全。
行至村庄边缘,白济泽远远瞧见几个提剑而来怒气冲冲的灵主宫弟子,他们来势汹汹,手上还拿一卷画像,见到人就掏出来盘问。
走到脸上了,躲不开。白济泽暗暗握紧黎墟明的手,脸上挂起自然的礼貌笑容,上前一步,迎下这两位年纪颇轻的弟子,恭谨喊道:“仙爷。”
灵主宫的人没因为这句奉承有什么好脸色,“啪”一下打开了画像,公事公办,问道:“见没见过这个人?”
另一位弟子补充道:“此人罪大恶极,残杀同门、贩卖门内消息,勾结邪修,还与墟溟教圣子有染!你们如果有他的消息,速速上报!胆敢包庇此人,视为同罪!”
画像上的少年看着不过十五六岁,双瞳赤橙,脸颊带着一点圆润的婴儿肥。表情懵懂无辜,像是不知道为何自己会出现在通缉令上。
解悦?
白济泽意外地挑了挑眉,心里松了口气,实话实说道:“没见过。”
灵主宫来人似乎早知道是这个回答,不耐烦地扫了他们一眼,又把画像抵到黎墟明脸上,喊他指认。
“你也没见过?”
黎墟明摇了摇头,啊呜啊呜地啃着屈起的指节,缩到白济泽身后,藏了起来。
白济泽摸摸他放在自己肩上的脑袋,赔笑道:“不好意思啊仙爷,他从小就这样……对不住哈。”
在半仙村走过一遭,傻子痴儿见了一路,这两名弟子表情厌恶地摆摆手,不愿多说一句,放他们回村去了。
白济泽拽着尽心尽力扮演傻子的黎墟明,快步离开。
虽然解悦不妙的处境令人担忧,悬赏金额也十分令人心动。但白济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实在是分不出多余的心力打探消息。
抓紧带上猫逃命才是正事,解悦……有缘自会相见。而且,还不知道下次见面是谁抓谁呢。
村中人明显被问话弟子敲打过一番,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表情,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白济泽脚下不停,压低声音问身侧的人:“猫在哪?”
黎墟明道:“前面。”
对黎墟明的寻人雷达,白济泽百分百信任。他大跨步朝前,突然意识到什么,转过头去,在屋檐阴影下询问:“你是不是也给了猫心丹之类的东西?”
他蹙起眉,自问自答:“我寻过古书百册,根本没有让灵永生的法子……”
别说永生,但凡有增寿的可能性,他都不至于把自己的命分给猫。
白济泽斜睨过去。
“师尊……你别这么看我。”黎墟明乖巧立在他身侧,唇角微微上扬,脸颊一层浅红,“你这样,弟子心痒痒。”
白济泽在他腰间狠掐一把,怒道:“我和你说正经的!”
黎墟明纹丝不动:“弟子哪里不正经了?师尊,你知道的呀。你试试,静下心……”他的视线落在白济泽心口,伸指轻点,“应该也有感觉的。”
黎墟明话音未落,白济泽胸腔内突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酸胀感,随着指尖的下陷,在脊骨尾椎炸开一片酥麻的痒意。白济泽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眼前花白频闪,他猛吸一口气,回过神来,双腿发软,险些站立不住,额上全是细汗。
黎墟明掏出丝帕,轻轻擦过,关怀道:“师尊?”
白济泽毫不留情,直接打飞了黎墟明捧在他胸前的手。
“黎墟明!”
黎墟明抚着手背红痕:“弟子的错。弟子不知……师尊的反应会这么大。”他别过脸去,低垂眼睫,抖开了手中丝帕,装模作样地按在眼尾,啜泣道,“师尊要打要骂,都随师尊的意,弟子不敢反抗……”
白济泽高举的手掌最终还是沉默地放下了。
他又气又恼,脸上滚烫,扯了扯胸口的衣服。黎墟明凑过来:“师尊可要弟子帮忙?”
白济泽怒道:“滚!你不许碰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