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的树影落在黎墟明身上，他理好了被白济泽扯皱的领子，倚在树边，委屈地说：“弟子愚钝，不知道有什么要交代的。”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道：“那些……小孩，和墟溟教有没有关系？和你，有没有关系？”
黎墟明摊手：“没有。”
他卷了卷脸侧碎发，道：“师尊可知，这里为何叫半仙村？”
“……为什么？”
大概又是谁家祖上飞升过的典故之类的，白济泽不是很感兴趣。但黎墟明非要把话扯到那么远说，他也没招。
黎墟明缓缓道：“灵主宫地界内，妖修众多……”
多到什么程度呢，一板砖下去能砸到三个。
妖不稀奇，走路上就能碰见，可妖修稀奇，排除泽墟妖这种bug生物，明决门那边一个都没有。相传酒姥仙曾在灵主宫修行，留下过一套妖修心法，只有宫主知其下落。这套心法的消息吸引了五湖四海的妖修汇聚于此，几千年来为了心法什么阴损法子阳关大道都试过了，暗地潜伏，明面拜师，穆一沉甚至做到了宫主左右手的位置，可心法至今没有消息。
妖修多了，聚在一起讨论怎么成仙也多了，讨论着讨论着，还真让它们琢磨出来点东西。虽不至一步登天，但半步成仙的效力还是有的。
白济泽：“什么办法？”
黎墟明叹息一声，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脸：“人到飞升成仙都只有一枚金丹，妖出生便有妖丹，若是剖了泽墟妖的心丹来用，哪怕不飞升，不是也比只有一枚丹的神仙厉害？”
白济泽脊背发寒：“……什么？”
黎墟明笑了笑：“不过这个法子不太安全，泽墟妖难寻不说。找到了，没有天谴，也难取丹。就算是取出来了，填进去，泽墟妖不愿意，心丹也不会为人所用。唯一成功挤入半仙之列的那只妖，心丹还是泽墟妖心甘情愿送来的……”他撩开耳侧碎发，“所以，它们想了个更加省事的办法。”
“如果泽墟妖的心丹能用，人的金丹自然也能拿来用。”
“用……不了吧。”白济泽迟疑地插话，这些知识他多少还记着点，“和妖丹一样，金丹离了灵脉，不是直接就散开了吗。”
“是啊。”黎墟明轻轻点头，笑眯眯道，“它们也是剖了几个金丹修士之后才发现这件事的。藏书阁内的《金丹秘闻》记的就是半仙村这个例子，原来师尊求学时所读的书，和弟子是同一本。”他脸颊微红，单手托颊，“好巧。”
用的同一套教材有什么巧不巧的！
白济泽无情地忽视了他后半句话，脸色不变，道：“继续说。”
黎墟明叹息道：“后来，就有妖修想了个法子。人的金丹用不了，那如果是人妖结合之物……以后生出金丹。是不是能用？”他随手扯下腰侧灌木的新叶，捏在指间，圆润的甲边在其上掐出几道深绿色的月牙，“……就算不能用，找一个凡人成婚生子。不是也有生情断情的对象了吗？”
白济泽：“所以，那些孩子是……”没有生殖隔离的吗……？好吧，这种作品里面应该都没有。
“是。”黎墟明点头，丢开手中的残叶，“人与妖产下的孩子，不论分娩方是人是妖，不论是何种实妖。走兽飞禽也好，草叶花木也罢，生下的孩子……都是这样。不仅身体长不大，永远是孩童样貌，脑子也不大灵光。全是仙途无望的‘哑炮’，空有灵根，灵脉留不下一点灵力，更别提结丹。甚至……不像正常的生灵，亲缘离去，便化作一滩血水，尸首都没有。寻常医药也不管用，一有头疼脑热，就走了……”
“……”
哦原来有生殖隔离啊。
白济泽擦擦额头虚汗，发觉到黎墟明话中遗漏：“呃……那虚妖呢？”
黎墟明抱臂微笑：“弟子不知。没有虚妖修行的案例呢，如果师尊想知道，不如……来试试？弟子勉强也算虚妖吧。”
“……”你几小时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白济泽看他耳廓羞红，起了逗弄小孩的心思，安然揣手，道：“谁生。”
黎墟明居然真的思考了这个问题，片刻后，郑重答道：“……我都可以。”
可以什么啊你！？
白济泽点头：“你想怎么生？”
黎墟明摸了摸下巴：“不知道。”
白济泽道：“生下来是怪物怎么办？”
黎墟明不假思索道：“杀了。”见白济泽情绪转变，他挂上腼腆的微笑，“弟子是说，若它生来便注定受苦……不如送去溟河，陪着母亲。我与你的孩子，母亲定会好好照顾的。”
白济泽嘴角抽搐了一下，道：“我的孩子我自己会照顾……”
不管他的孩子是什么，是怪物，是石头，是和黎墟明本相一样的泥团子，他都绝对不……
等等？他怎么还真的思考起来这个事情了？？？
白济泽使劲敲了敲脑袋，把自己为那个不存在的孩子产生的悲戚全部打散，连带着一瞬间对黎墟明的失望吞进肚里。黎墟明本来就是这样，他自己都是个孩子，不该对他抱有什么额外的期待。
黎墟明垂下眼睑，认真地说：“可是师尊，养一个不会长大的孩子很痛苦呀。这里的人都很痛苦……我不想你和他们一样。”
白济泽莫名：“那你还说要孩子？！”
黎墟明急道：“我说着玩的！”
“……”
“……师尊，对不起。”黎墟明凑过来，软软地趴在他肩膀上，哼唧唧地哭起来，“弟子再也不乱说话了，别生我的气。师尊想要孩子，弟子努力……我不杀它，也不把它丢到溟河去。师尊想养就养……”
白济泽冷漠道：“不想要。”
他觉得有必要给黎墟明上第二堂生理健康，礼貌微笑道：“两个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
黎墟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