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坐!”
两个人好一通拉拉扯扯,白济泽被拉扯毛了,正欲发作,黎墟明三字堵在嘴边,忽然听见半掩的窗外传来邦邦两声,像是有人拿着木棍敲窗。
二人不约而同停下动作,白济泽拦下将要起身的黎墟明,唤剑握在手中,缓步向前。
明决门上一片狼藉,明辽要处理后事,亲自杀来的可能性不大。灵主宫正在内斗,大概也没办法管别人家的事。先行追兵大概率是鸣音宗派来的友情增援,白济泽这些年和他们打过交道,唯一印象是捧算盘的人比捧琴的人多,走一趟能被开三张罚单。
不如改叫珠心算宗。
白济泽给黎墟明打了个手势,剑锋指向半掩的窗户,沉声道:“贵客上门,不如进来喝杯茶?”
又是邦邦两声。
一团毛茸茸的雪白生物艰难地从窗户缝隙挤了进来,白济泽皱眉的严肃表情变成了更加难以言喻的神情。
猫脏兮兮的,像是刚从泥坑里打过滚,只有背上干净,蓝色发带快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腹部的毛发湿成一缕一缕,正在往下滴脏水。它嘴里叼着一大截系着红绳的老腊肉,呜呜喊着人去开窗,方才就是这个东西一下下撞在窗框发出的怪声。
白济泽表情微妙地收起剑,打开窗户,猫叼着腊肉扑通落地,在地板上留下一串梅花泥印。
地猫灵把腊肉放在地上,骄傲地挺起脏兮兮的胸脯,看样子对自己的捕猎成果非常满意。它黄灰色的爪子在肉上拍了拍,又往白济泽跟前推了推。
“喵~”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
“……黎墟明。”
“师尊有何吩咐?”
“把它给我洗干净!洗三遍!”
“好。”
“喵!”
这下没功夫探讨通缉不通缉蒙面不蒙面的事了。
地猫灵既然能步行从村里带回来半条人家过年没吃完的腊肉,说明最近的村子离客栈不远,人来人往接待游客的客栈掌柜都没收到消息,消息闭塞的村民收到消息的概率更小。
洗干净了猫,走在去给老乡还腊肉的路上。白济泽隔空扇了猫好几个巴掌,猫站在黎墟明肩头,龇牙咧嘴,表达着自己的不满。黎墟明摸摸猫肚子,替它道歉:“师尊,别骂了。它知道错了。”
一句话,成功惹怒了白济泽和地猫灵。一人一猫不约而同调转火力,冲着黎墟明去了。
“我光骂猫忘记骂你了是吗?你怎么看的它!”
“喵嗷嗷!”
“……”黎墟明微笑点头,“我的错。师尊别气了。”
他把猫熟练地抱在怀里,顺了顺它脊背上炸开的毛,轻声哄道:“是哪家?”
猫不乐意地哼哧一声,尾巴尖指向村边南方。
黎墟明拍拍它的背:“真乖。”
二人一猫朝村尾走去,临近饭点,村道上汇聚着不少择菜闲聊的人,还有几户升起了炊烟。有人朝他们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大多是见到生人的好奇,没有恐惧。
白济泽对这片山村的景色和村民面孔没有印象,穿着打扮和建筑风格也与明决门地界有很大区别。
大概已经到别人家的地盘上来了……也不能说“别人家”,毕竟他和黎墟明现在算无家可归,走到谁家都一样。
白济泽四处看看望望,忽然和一双躲在栅栏后的碧绿眼眸对上了视线,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眨了眨,眼球有着近似玻璃水晶一样的质感。
白济泽不免惊讶出声。
真是修行的好苗子啊……
好苗子眨了眨眼睛,在黎墟明路过时从栅栏缝隙疾步蹿出,抱住了他的腿,仰起头大喊道:“公子!”
白济泽这才见到孩子的全貌,僵在原地。
孩子还小,不过五六岁,是光凭声音分不出男女的年纪,从梳起的小辫来看,大概是个女孩。
她的脸颊带着些许婴儿肥,衣服上的补丁都是碎花布裁的,看样子,家里人把她照顾得很好。白济泽震惊的原因皆不在此。
这个女孩的下半身两条毛茸茸的灰黑的猫爪,长尾拖地,扫来扫去。与她上半身极为割裂,仿佛是有人腰斩了一个普通女孩和巨大的狸猫,将她们缝合在一起。白济泽在后头绕了半圈,确认不是自己错位产生的视觉误差后,头皮发麻的恐惧感更为强烈。
这是什么?
“花花!快进屋来!”小院里走出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对着女孩严厉训斥道:“不许对……对贵客如此无礼!”
花花似乎听不太懂她说话,只抱着黎墟明的腿,扯扯他的衣摆,伸开双手,固执地重复:“公子!抱!”
黎墟明俯身将她抱起,摸了摸女孩的头,递还给了老人。
老人带着女孩匆匆回了屋子,道谢都没有一声,咔哒在屋内反锁上了房门。
黎墟明轻叹一声,摇了摇头。他转向白济泽,脸上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表情,唇角带着微微的笑意,道:“我们走吧,师尊。”
看他似乎打算轻飘飘带过,白济泽抽了抽嘴角。
这女孩明显与黎墟明相熟相识,老人回避的动作也太过刻意,不像是单纯没有礼貌,反而像是事先被叮嘱过要少说话一般。
白济泽道:“你和她们很熟?”
黎墟明负手往外走了两步,才道:“弟子三年前和解师兄来过,她们……大概是还记得我。”
白济泽揣手,拿出十二分的警惕,问:“这是什么地方?”
黎墟明答:“灵主宫,半仙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