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深吸一口气:“是当年在砭赫城……”那碗心头血煮的药……?
“不是,更早。”黎墟明轻笑道:“师尊再猜猜……”
更早?更早……
他不记得还有什么差点死掉的经历,从青梁镇回来之后,他和黎墟明一直待在山上……
白济泽喃喃道:“……青梁镇?”
“嗯。”黎墟明轻拍他的背,“师尊祭魂后记忆有损。忘了就别再想了,忘掉也好。”
的确,死过一次不是什么美好的记忆。
“对你有影响吗?”
“没有。”
“……怎么不和我说?”
黎墟明莞尔:“为了你好。”
“……”
黎墟明蹭蹭他的脸,怯生生道:“师尊不会怪我吧。”他拉长了语调,期待地等待白济泽的反应。
白济泽不是听不出来黎墟明话中的反击,向来都是他拿这句话去堵黎墟明的嘴,风水轮流转,今天也轮到黎墟明用这招了。
可惜他晕的厉害,大概做不出来能让黎墟明满意的表演。
白济泽张了嘴,喉间发紧,却没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耳畔的吐息与虫鸣拧成一条绷直的线,在白济泽脑内扭曲成“嗡——”的长音。
“……师尊?”
随即,他的眼前一片漆黑。
一个孩子坐在松柏下哭。
白济泽没见过她。看小朋友身上的弟子服,大概又是朱砂下山游玩时收的新徒弟。
孩子看着不过五六岁的年纪,哭得可怜,一抽一抽,鼻头眼眶都是红的。
白济泽拨开草叶,走上前去,蹲下来问:“你怎么在这哭?出什么事了?”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哭哭啼啼地说:“我和师姐摘草药……摔跤、走不了路,师姐不要我了……”
“不会的。”白济泽坐在她旁边,“你好好想想,你师姐是不是让你待在这,她去叫人来帮忙?”
经由白济泽提醒,小女孩吸了吸鼻子,想了一会,迟疑地点点头。她擦了擦眼睛,问:“你是谁啊?”
白济泽摸摸小朋友软乎乎的头发,无比自然娴熟地答道:“我是你师叔。你是谁家小孩,叫什么?”
小女孩结结巴巴地说:“我……我不是谁家小孩。我在街边捡糖糕吃,路过一个神仙……他问我想不想吃饱饭,我说想,他就把我带回来了……我叫……”
白济泽的梦境终止于猫粗粝的舌头。
窗外飘着朦胧雾气,可白济泽的眼前却是一片毛茸茸的雪白。猫正踩在白济泽的枕头上,十分认真地梳理他并不杂乱的眉毛,白济泽眉心火辣辣的痛,感觉被舔得掉了一层皮。
他居然还能睡着?
白济泽伸手推开热乎的猫,地猫灵赏了他几爪子,似乎在说白济泽不识好歹。
白济泽坐在木板床上,思绪逐渐回笼,找回了因发烧暂失的理智。他靠在床板,哀叹一声:“你怎么在这啊……黎墟明呢?”
“喵!”
“好吧……”
猫是自由的,猫想去哪就去哪。
它没有在破壁机里变成地上一滩,也算是幸运吧。
白济泽拍拍额头,不记得自己怎么来到这个陌生的客栈房间。身上换了一套干净衣物,腰间系带手法和猫脖子上的蓝色系结如出一辙,白济泽浑身酸痛,腹上一点尖锐的刺痛最为明显。他艰难挪步,走向窗边。
雾色朦胧中,隐约可见道道竹影,和竹叶遮掩下的羊肠小道。看来此地不在闹市之中,而是郊外,明辽就算联合各派发通缉令,传播速度也没那么快。
话说……过去多久了?
白济泽拍了拍自己不太好使的脑子,从储物戒中取出干净外袍披在身上,抬脚朝门外走去。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安静的走廊,还没数清这楼有几间客房,脚后跟骤然一痛。
他皱眉低头,刚咬完人的猫摆着一副严肃的面孔,两只脚在门槛外面,另外两只脚在门里面。它扯着白济泽的裤腿把人往房间里拖,发出警示意味的低吼。
白济泽:“什么意思?我不能出门?”
“喵嗷嗷!”
“少管我。黎墟明也管不了我!你还在这狐假虎威上了。”
哐啷一声,白济泽把猫锁在了房里。
“一个两个的……”
白济泽摇摇头,裹紧肩上的外袍,转身下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