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辽点了点头,打了个响指,结界以二人中心为点,半径两米扩散出去。
结界荧光映着地上赤红,打在人脸上都是红色。
明辽道:“你可以走到,但你不会是‘主角’了。”
她随手拾起碎石堆幸存的断剑,大概是某位逃跑途中的明决门弟子留下的,主人是谁已经不重要了。明辽细细端详片刻,道:“嗯,飞鸢的。你还记得他是谁吗?白济泽。”
她捏着断剑碎片,在自己掌心拍了拍,自问自答:“你不会记得。因为他是一个我写都没写过的路人甲,连配角都算不上。你第一次听见他的名字吧?我穿进来之前,也没想到他会有名字。”
白济泽蹙眉,后退半步:“你想说什么?”
“嗯……”明辽紧盯着他的表情,“你觉得我很奇怪?一个对笔下角色毫无感情的女人突然开始哭丧了。你是这么想的,对吧?”
白济泽道:“我没有,你不要自说自话……”
“好好好,你没有。您多伟大啊,是我阴暗老鼠人了,对不起。”明辽抿唇笑笑,“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因为你自杀也没用了。”她毫无征兆,灵力灌入断刃,朝白济泽心口掷去。
白济泽来不及提剑相挡,那截断刃带着破竹之势飞来,未到白济泽心口三寸,突兀地改变了方向,以一个绝对不符合常理的轨道弹飞出去,打破了明辽的结界。
就像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白济泽愕然地看着上方结界缺口,直到明辽用灵力补全那点不规则的裂痕。
白济泽确定自己没有做任何事,他伸手抚上心口,试图寻出断刃无端转向的缘由,掌下是来自心脏的跳动,没有任何异常。
“还不知道?”明辽微微一笑,道:“我就知道你从来不仔细看背景设定。”
白济泽弱弱辩解:“这和你的设定有什么关系?为什么我自杀没用?我们之前不是做过试验,天道只认神兵,看不出来……”
明辽摸摸下巴,佯装为难,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三分怜悯。
“死人没办法再死一次吧。”
“什……?”
“我说,你已经死过一次了。白济泽。”明辽接过他的话头,善解人意地解说,“黎墟明的半颗心丹在你这里,他不让你死,劈你九九八十一道天雷都死不了。所以啊……”明辽拍拍手,同情地说:“你的‘代替主角走剧情自杀计划A’,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
“按理来说,我现在想办法虐杀一下你,把黎墟明逼疯就可以了。不过别担心,我不是那么无情无义、丧心病狂的人。”明辽伸出两根手指,“我这里还有两个备案,你想先听那个?”
白济泽脑子里一团浆糊,直觉两个都不会是什么好办法,道:“先听最坏的那个。”
明辽笑道:“是对你来说最坏,还是对黎墟明来说?”不等白济泽说话,她又豁然开朗道:“哦,没区别。反正黎墟明受点小伤你就心痛的要死了。”
明辽放下一根手指,收起轻松的表情,严肃道:“一、你借心丹之事大做文章,与他恩断义绝。我们把他赶下山去,再把这些人命嫁祸在他头上,众派联合追杀他,逼他自杀。”明辽放下手,“二、你不愿意动他,那你们一起去做亡命鸳鸯。我会把你逼疯,让你生不如死,他自然也活不了。考虑一下。”
过于荒诞和高高在上的发言语气,白济泽不免失笑。他的大脑完全停转,本能驱使下质疑反讽:“我爸妈死了我都没疯,你能把我逼疯?”
明辽点头:“杀人犯。”
结界内陷入长久的寂静。
明辽道:“你以为你很正常?装这么久不累吗?”
她抱臂,冷眼看着对方:“你除了黎墟明根本谁都不在意。你不在意你的同乡能不能回家,也不在意照顾你几年的师兄因他惨死。更不在乎这些……你连名字都没有记住的孩子。”她饱含悲悯,字字泣血,单指擦去眼下的泪,“他们是人啊,他们生在这个世界,活在这个世界。和你的黎墟明有什么区别?你非要为了他一个人,杀这么多人吗?他们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吗?他们对你来说算什么?你真的就心安理得觉得他们为主角去死是应该的吗?”
明辽喃喃道:“本来早就可以解决的。”
她叹气:“本来只要死一个朱砂就可以结束了。你非要拖着,非要用自己的办法。害死了那个相信你的无辜孩子,又害死这么多人。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他们的死亡有任何意义吗?”
明辽道:“你害我在这个破地方等了五年。白济泽,我妈妈还在等我回家,她还能有几个五年?”
白济泽面色惨白,嘴唇动了动,灰蓝的眼睛左右转动,吐不出来一个字。
明辽满意地笑了笑:“你现在还觉得我做不到吗?调动情绪是我最擅长的事……这个世界都是我创造的,让你在这里生不如死,再简单不过了。”
“你看着黎墟明……看着一个这样的人,这个世界的中心。因为你一句话要死要活,喜怒全凭你来操控,像一条狗一样围在你身边。很爽吧?”她摸了摸下巴,“你是真的喜欢他,真的爱上他了?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死亡之后会脱离你的掌控,你不甘心了?毕竟现代社会里,没有这么合你心意的玩具吧?”
展珀出鞘,神兵的质量摆在这里,不用灵力也轻松击碎明辽的结界。
白济泽转身跃至石堆顶,拽起还在望天望地的黎墟明,朝山下跑去。迎风阵阵,带着分不清是血还是花的粘稠香气,千石阶早就没了以前的规整模样,陡峭难行,阶上满是半凝固的血浆,凸起的树根和碎块随处可见。
黎墟明被他拉着,倒是安静,一路不声不响。
白济泽就这么往前跑,往下跑。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手里拽得死紧,像他十年前带着身侧的这个人往上走。
“白济泽。”
明辽的声音从上方悠悠飘下。
他或许不应该回头的,可鬼使神差,白济泽被自己的名字喊住了。
明辽一袭红衣,站在混乱不堪的石阶顶点,那些血像是她衣摆的延伸,一路往下,在台阶的高低之间坠出红帘。
她轻轻挥手:“一路走好。我会去找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