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冰冷，不似玩笑话。

白济泽毫不怀疑，若她手里有把真枪，自己胸口现在就该有个大窟窿。

他拢了拢满是血污的外袍，道：“为什么？现在这个走向不是很正确吗？”甚至比他们原本商议的计划还要正确。除了死的人稍微多了一些，门派构成单一了一些，时间线晚了一些，地点也不太对劲，几乎快一比一重现原著主线了。

按照这条线走下去，他顶替主角自杀的阳关大道一路坦途，明辽拿到返乡票也只是时间问题。

白济泽想不出同盟破裂的理由。

明辽并未第一时间回答问题，而是将他上下打量一番，道：“问你的好徒弟。”

白济泽僵硬地转过头去。

他还没开口问话，黎墟明轻笑一声，扯着他的袖口晃了晃，撒娇道：“师尊先告诉我，为什么要寻死？”

“不关你事。”白济泽扯回自己的袖子，朝明辽踏近一步，脚下碎石咔咔作响。他站在山头剩余的两方势力中间，揉了揉酸软的腰侧，收起了剑。

他拍掌，向明辽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问：“这下有没有诚意？”

明辽笃定道：“有。”

一红一白两道焰刃划破滞空，当头劈来。

白济泽唤剑挡下，万分错愕：“你做什么？”

二人相差一个境界，换作平时，明辽肯定不敢正面朝他攻来。可此时白济泽体内灵力都被展珀抽干，呼吸之间干涸的灵脉隐隐作痛，拦下她这一击几乎去了半条命，喉头一甜，呕出半口黑血来。

明辽见他吐血，才不紧不慢收手，悠然道：“放心，你死不了。”

谢谢你的信任哈。

白济泽把剩下的半口血咽回肚里，暂且把这次突然袭击当做明辽脑抽后的问好。

他吐了嘴里残留的血沫，弱弱道：“不死也会痛啊，我是伤员，能不能对我友好一点……”

明辽挑眉：“你在和我撒娇吗？师弟。”

白济泽：“……？”我在争取自己应有应得的权益谢谢。

“你如果真想知道怎么回事……”明辽疲惫地叹气，眼神转向他身后如幽影飘忽的黎墟明，又落向他心口，慢悠悠道，“你捅自己心窝一刀就知道了。”

白济泽愕然：“这算什么办法？”

明辽吹了个口哨，像设定好自动回复的聊天框，又弹出来一句：“问你的好徒弟。”

白济泽握剑在手，提防着明辽，以免对方趁他不备再次偷袭。他缓缓转头，去看过于安静的黎墟明。

狂风凛冽，黎墟明背手而立，一张脸冷的吓人，衣袍翻飞，边角金纹好似活物鼓动。脸侧几缕碎发微微卷翘，阴沉的天，他一双金眸无光自亮，若是近看，附上他眼中秋水倒还算含情脉脉，有些诡异的乖顺可爱。但离远了，连那张脸都看不清，只会让人生出脊背发寒的不适感。

黎墟明眯眼笑了笑，抬头望天，转了半圈，表情懵懂茫然，像一个等着家长与路上偶遇的熟人聊天结束的小孩。

他对白济泽和明辽的谈话没有表现出丝毫兴趣，哪怕其中提及自己，也当做没听见一般，若不是四周山木尽断无处可躲，他怕是已经藏到树丛里去了。

白济泽沉下声喊他：“黎墟明。”

黎墟明背在身后的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他轻咬下唇，点了点头：“嗯？”

太奇怪了。

黎墟明什么时候在他面前这么心虚过？

这孩子不是一直都仗着他喜欢有恃无恐横行霸道？明知道他烦什么恼什么，却一次次踩着他的底线试探，看白济泽发火发怒就开心，下跪上吊掉眼泪全套一做，又笑眯眯披回人皮。白济泽给的爱与纵容足够多，多到黎墟明在他面前都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白济泽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黎墟明这次是惹了大祸了。

他问：“你做什么了？”

黎墟明无辜道：“我什么都没做呀。师尊。”

白济泽还没答话。明辽嗤笑一声：“你徒弟平常说话都这个调调吗？”

黎墟明微笑不语，点了点头，又跑去研究脚下碎石块好不好走结不结实，像个生闷气的小孩，不理人了。

白济泽扶额，无奈道：“他不是一直这样？好好的你骂他干嘛，吃火药了？”

“哎哟喂——”明辽拍手，阴阳怪气道，“护上了您嘞！”

白济泽：“……你好好说话。”

明辽摸摸下巴：“白济泽，你不觉得你对我太苛刻了吗？”

苛刻吗，见初老板比我苛刻多了。

明辽叹了口气，环视四周，赤红的山头维持着另一种层面上的干净整洁，除了血浆和山石土地，几乎不见别的东西。灵池内直通渡河的清澈池水呈现出淡红的色泽，活着的灵兽全部沉底，被波及的几只已经翻了肚皮飘在水上，它们年岁尚小，是今年冬季才出生的幼崽，无一例外。安静的灵兽随着风推波浪缓缓飘动，像未开火番茄火锅内的惨白鱼泡。

明辽走到池边，凝视着池中那张陌生的脸，她眨了眨眼睛，平静地说：“你走不到结局。”

白济泽借剑攀登，一路跌跌撞撞跑到明辽身边，问：“为什么？你说走不到就走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