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位,你们可都瞧见了!我手中利器乃天谴石所造,被它刺中,除泽墟妖……”
“嗡——————”
终于,他的大脑因为疼痛加剧短暂停止了思考。眼前一片漆黑。
啪嗒。
白济泽五指撑在青石砖面,指尖因为过于用力而泛白,但在鲜血包裹下早已看不出肌肤本色。他呆滞地望着膝下一片温热汪洋,独属于生命的残存温度透过衣料抚慰着他冰冷的躯壳,血镜中映出他苍白的脸,和展珀饱食鲜血发红的刀刃。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耳边不知何时安静了,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
他摇了摇头,腹上的伤口大概是已经长好,麻木的肿胀与冰冷还在皮肉深处散发存在感。
白济泽握好剑柄,咳了几声,抬头时,一双温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
黎墟明语调上扬,俏皮道:“师尊来猜猜我是谁。”
白济泽没那个心情和他玩闹,上手去掰黎墟明的手指。手指发软,使不上劲,试了好几次也没成功。他疲惫地说:“放开。”
“还是别看了,师尊。会做噩梦的。”
“放开。”
黎墟明叹息一声,挪开了手,托着白济泽半边胳膊,将人扶了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狂风过境后一般的裸露山脊,整片山头看不见有辨别特征的建筑,树木断桩与土地齐平,地上的青石砖满是剑刃划痕,浅浅一层血泊,渗都渗不下去。
若不是偌大的灵池还在旁边,白济泽都要以为自己发病之后被黎墟明带着挪了地方。
手中剑柄热的发烫,白济泽茫然地低头,抖了抖展珀漆黑剑身上的血迹。
他问黎墟明:“人呢?”
黎墟明搀扶着白济泽,朝干净些的地方缓缓走去,笑道:“我杀掉了。”
说是干净地方,这山头早就没有一块不脏靴子能干净站着的地方了,只是一处地势略高些的碎石堆,积血少些。
“呵。”
白济泽苦笑一声,那声音在喉咙里面挤了太久,变了调,听着更像是压抑的啜泣。
他寻了块略平整的石头,直接坐下,挠了挠头。
白济泽望向手中灵剑,五指牢牢扣在剑柄,血污填入掌心间隙,严丝合缝。剑身饮饱了血,纹路发红发涨,隐约有要突破剑锋边界自立为王的架势。
没结丹的男主在雪山打个草莓刨冰还有尸体剩,他这个修为,若不是有明决门的护山结界拦着,整座山磨平都不奇怪。
白济泽喘上一大口气,眼眶发热,他放下剑,道:“百来口人,你眨眼间能杀掉?”
黎墟明在旁候着,轻声道:“师尊就当是弟子杀的,不好吗?反正你也什么都不记得了。”
白济泽吼道:“我是不记得!我不是傻!咳、咳咳……”他说的急,一口血卡在喉咙不上不下,黎墟明拍背辅助下咳了好几次才吐出来。
“我杀的行了吧,这也要争。”
一道不耐烦的女声缓缓飘落。
白济泽不可置信地抬起头,一袭红衣的明辽抱臂站在石堆另一侧,蹙眉冷脸,不耐烦地看着他们。她身上未沾血污,只是束发飘带略有凌乱。
白济泽愣住:“你……你怎么在这?”
明辽瞥他一眼:“我一直都站在这,你眼睛被血糊了。”
白济泽抬手猛擦左眼,奈何手上也全都是血,越擦越睁不开眼。黎墟明拿出丝帕,在他脸上擦拭一番,白济泽才得以睁开左眼,获得完整的视野。
他撑着展珀借力,直起身子。怔愣地问:“你没有……?”
“以为我死了?”明辽微微一笑,无语道:“确实!差点我就死了。”
白济泽问:“这是怎么了?”
菏汨从明辽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她揪着师尊的衣摆,极为畏惧地悄悄打量眼前这两个人。
明辽摸摸徒弟的头,直视白济泽的眼睛,道:“没怎么,发生了一点小意外。”
她竖起两根手指,慢悠悠道:“我这里有一个坏消息,和一个超级无敌爆炸坏的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白济泽觉得大概没有比神兵暴走自己成了灭门凶手更坏的消息了,他冷笑两声,抬头望天,明决门结界已然消退,天穹上一只鸟都不见。白济泽用脏手搓了搓黎墟明刚擦干净的脸,拍了拍滚烫的脸颊,道:“先听坏消息吧……”
明辽道:“还有一伙人想要黎墟明死,黎桃不是我找来的。”
“……”行吧,还真有。
白济泽扶额叹气,明知故问:“那你的超级无敌爆炸坏消息呢?”
“问得好。”
明辽伸出大拇指,对他表示强烈肯定,紧接着她食指中指一并,做手势朝白济泽开了一枪。
“同盟结束了,白济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