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山间冷风吹着,白济泽一阵热一阵冷,走到灵池边,出了一身虚汗。
少了前来观礼的凡人,山上着实冷清,也不知道明辽交代了什么,平日里追逐打闹的皮猴师侄们今天居然安安静静的,各司其职做着事。白济泽找到自己的位置,毫不客气窝了进去,盖上薄毯。
他上一次过节还没好好躺一躺这把库房仓管呢。
白济泽拍拍椅子扶手,随手拿起旁边方桌上的花型糕点,咬了一口。
“……”
好歹毒的味道。
粘住上牙膛的噎人酥皮,有什么东西咯吱咯吱响的酸咸内馅,还有草本植物出土三百年烂在臭水沟的诡异醇香。不管是在现代社会,还是在异世界,白济泽都是第一次吃到这么难吃的玩意。
他“哇”一口把刚嚼了两下的糕点全吐了,满世界找茶杯漱口,席位上方摆水果的明辽不紧不慢,一层一层走了下来。
她吹了个口哨,扔了个橘子到白济泽手里,调侃道:“影帝来了?给你好几个电话都不接,耍大牌?”
白济泽嘴里都是那块恶毒糕点的碎粉,摆了摆手。掰开救命稻草就往嘴里塞,酸苦的汁水炸裂,白济泽又“哇”一口吐了,这橘子涩得像有人往他嘴里塞了一把干稻草来回扯。
明辽惊奇道:“这也吐?你几个月了?”
白济泽把剩下的半个橘子塞她手里:“咳咳……你吃。”
明辽反手把橘子丢进灵池:“不爱吃橘子。”
白济泽惨白着脸,指了指白瓷盘中剩余的糕点:“你尝一口。”
明辽爽朗笑道:“我自己做的,我才不吃呢。”
白济泽眼神涣散:“……你做的什么?”
明辽点头,竖起大拇指,骄傲道:“山楂鱼干苏子五仁月饼。花椒版。”
五仁月饼罪不至此。
白济泽擦了擦嘴角,扶着桌子干呕几声,自己理顺了气。
明辽同情地摇了摇头,抬手布下结界,道:“你词背完了吧?”
白济泽含糊答:“差不多。”
明辽放下果篮:“我可是改了好几版了,争点气啊,泽泽老板。”她拍拍白济泽的肩膀,握拳打气,“这都是为了你亲爱的心肝宝贝啊,加油加油加油!”
她的话谈不上阴阳怪气,但末尾的结束语和白济泽前任店长开早会时的语气一样,听得白济泽胃里犯恶心,又是弯腰一阵干呕。
“哦哟哟……真怀了?”明辽拍拍他背,伸出两指在他颈边一按,探完脉搏,摇头晃脑,煞有其事道,“恭喜你,三个月了。孩子很健康。”
白济泽没接她的话茬,语气不善道:“什么时候开始?”
明辽掰了掰手指:“等我请的群演到场。”
白济泽诧异道:“你还请了群演?不是,这地方还有群演??能靠谱吗??”
“钱到位什么都有,放心。”明辽以手为刃,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演完了我把他们全部做掉,再说成是你干的,不会有任何消息泄漏的风险。”
白济泽:“……我谢谢你。”
明辽:“咱俩谁跟谁,这么客气呢。我先干活了,你坐会。”
明辽打了个响指,结界撤去,她的脸色却突然一变,仿佛看见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物。
类比一下,像白济泽的大学宿友看见墙上趴着一只健硕的蟑螂。
白济泽以为她又想玩些烂梗,十分配合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明辽摇了摇头。
白济泽还想再问,左肩骤然一紧,被什么人按着捏了捏。
“师尊在这呀,害弟子好找。”
黎墟明自他身后踏步而出,青年耳坠琉璃青光,腕上金环交叠,一身金纹黑袍,眉眼含笑,语调上挑,却无端有些嗔怒的意味。
黎墟明面向明辽,眉眼弯弯,道:“肆师伯早。在忙吗?”
明辽扯了扯嘴角:“早啊,忙啊。哎呀灵剑没电了我先走了,再见。”她给白济泽留下一个隐晦的手势提醒,拎着果篮,匆匆消失在众人视野中。
白济泽摔下肩膀的手,想大声质问又怕引起旁边人群的注意,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警告:“谁让你出来的?回去!”
“嗯?”黎墟明卷起白济泽胸口几缕散发绕在指间,“弟子该回哪去?回被您打下山的凡界去,还是回弟子养病的卧房?”
“想回哪去回哪去!不许待在这!”白济泽狠踩一脚黎墟明的银靴,对方喊都不喊一声,寸步不挪,跟一堵墙似的立在白济泽跟前。
白济泽见状,上手去掐他的腰,狠拧几下,终于听见黎墟明的叹息。
黎墟明轻擦眼尾,垂眸啜泣,幽幽道:“师尊对弟子真是好狠……”他似是情不自已,眼下两行清泪,泣不成声,“弟子年幼之时,师尊对我尚且有几分好颜色,不仅允我无帖自来,还赏我席位。怎么如今我长大成人,师尊对弟子这般苛刻?弟子连问一句都不行吗?”
他哭着哭着,掩面转过了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