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的什么这都是……”
调理了三天,白济泽还是没能接受明辽提供的剧本。一想到自己要当着明决门上上下下百号人的面说这些,他尴尬得脚趾扣出三室一厅,可事到如今,除了硬着头皮去演戏,也没别的法子。
白济泽叹息一声,把肩头那个要散不散的束结拨至身后。右侧小路传来少年奔跑的哒哒声响,白济泽警惕地收起小册子,朝那侧的夹竹桃林沉声训话:“山边上别瞎跑,等会掉渡河里去了。”
“哦……”树林后传来回话,不一会,一个穿着藕粉长裙的小姑娘探出了头,双环发髻上的两朵绢花一颤一颤。菏汨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小师叔,你在这啊……”
福缘节将至,有将近半个月的休沐期,菏汨换下了练功服,也换了编发,白济泽乍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白济泽拍拍衣摆,站起身,道:“我自己的山头,我当然在了。你跑我后山来做什么?”他吐出一口气,“……放风筝?”
他算是发现了,枕河居这地方风大。春季三天两头就有小孩跑到他家门口放风筝,这几天他在外背台词,已经帮十三个师侄捡过挂在树顶的风筝,安慰了二十个风筝断线掉进渡河的小朋友。
菏汨眼珠转动,左思右想,结结巴巴。
她纠结半天,两只手绞在一起,诚实道:“……不是。”
菏汨低着头:“我来找漂亮师弟……他已经好几天没来帮工了,之前他做的灯笼……”
黎墟明被打一顿赶下山去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白济泽没打算四处宣扬。他点了点头,道:“他生病了,这几天需要卧床静养。麻烦你们了。”白济泽拿出一把油纸包着的酥糖,半弯着腰塞到菏汨手中,“你拿去给做活的小朋友分一分,我替黎墟明谢谢你们。”
菏汨收起糖,抬头问:“……漂亮师弟病得很严重吗?”
白济泽果断点头:“相当严重,已经下不来床了!还是传染病,所以你们也不要来看他,有什么话说给师叔听,我代为转达。”
菏汨脸上的表情从担忧转为了迟疑,她支支吾吾道:“我不能上去看看吗?我不进门,就隔着窗户……”
白济泽叉腰:“不行!”
“哦……”菏汨低下头去,玩玩指甲,扣扣手。她深吸一口气,拿出破釜沉舟的决心,面容坚毅,从宽袖中掏出一沓卷好的书册,往白济泽怀里一塞,结结巴巴地道:“这……这是之前漂亮师弟向我讨教的功课……我、我都整理好了!转……转交……”
白济泽拍了拍揉皱的封皮:“转交给他?……你们还挺用功的。”每天忙的要死替师尊干活拉磨,居然还能抽空交流功课……小小年纪也是精力超群。
“对……对!”菏汨猛点头。
白济泽扫了一眼书册,大多是基础步法和剑谱,黎墟明学了好多年滚瓜烂熟的东西。这也要“讨教”?估计又是黎墟明讨旁人欢心的小把戏……
白济泽摇摇头,把书册收起。
菏汨看他收起书册,松了口气,叮嘱道:“小师叔,你不能偷看哦……”
白济泽:“我看这些干什么?你走吧。我保证把东西给你带到。”
菏汨点点头,拍拍心口,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大事,穿过夹竹桃林间的缝隙,片刻功夫,那抹藕粉色就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白济泽见她走远,将还未背诵完毕的剧本拿出,衣襟夹层塞的东西多了,牵一发而动全身,白济泽一个没注意,菏汨送来的教科书啪嗒啪嗒一本接一本掉在地上,都是些薄册子,山间冷风一吹,书页翻动,哗哗作响。
白济泽俯身去捡,抖抖册子,漫不经心扫过一眼,当即愣住。
破旧泛黄的封皮摔脱了壳,在《明心剑法》的套皮下,是一本封皮格外鲜艳的话本。
《怜心娘娘》(下)
居然还分了上下册???
白济泽翻开看了,开头第一个自然段就写着“我”上辈子因为做饭放了葱花被相公诬告陷害推下枯井,没想到,我居然重生了……
他就说怎么会有小孩这么热爱学习放假了还找同学看作业本,原来是见不得光的小说同好交流!到底是谁爱看这种上辈子头疼治左脚死了所以重生之后治右脚的文?既然菜里放什么都会被陷害诬告直接下耗子药把大家都毒死不就好了!?
手里没有智能手机能发评论吐槽,看了半章,气得白济泽牙痒痒,心情难以言喻。
这种类型的文放在现代白济泽还能理解,为了流量,为了热度,为了让大家骂才写的槽点桥段。可为什么修仙异世界里都有这种玩意?纯写出来气人?
白济泽翻看其余四本簿册,撕开外层伪装,将它们的真实面目展露
《暴君会撒娇,太傅魂会飘》、《乖徒最好命》、《重生后我劝师尊咸鱼躺平》、《怜心娘娘》(中)。
哦原来是上中下册啊……
黎墟明的脑子就是看这种东西看坏的!
白济泽收回前言,比起这些玩意,明辽写的剧本加工一下还是可以的,至少逻辑是顺的……
他摇摇头,随手翻到尾页,作者署名。
炒黄豆面加盐哟。
白济泽:“……”他就说这似曾相识的老家味道是怎么飘到异世界来的。
明辽也是蛮闲。
白济泽长叹一口气。
雪白的猫在院子里走来走去,它颈上的蓝色发带和白济泽发尾的束结一样松散,只缺谁吹一口让它解脱的气,但猫走了那么久,那个结又保持着要掉不掉的样子,纹丝不动。
“喵嗷嗷……喵嗷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