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像个纸片,一扇就倒,人直直冲着冒热气的砂锅栽下去。白济泽眼疾手快提住他的衣领,把人拽了回来,入怀像抱了个炭炉,脑袋顶都烧的冒白烟。
白济泽没功夫再去哄着他答话,一掌打熄灶火,掀开砂锅。
里头不是药汤,而是一锅漂浮着莲子的银耳甜羹。煮的时间足够,银耳呈现出半透明的胶质感,肥嘟嘟地挤在一起。
没有药?
白济泽在黎墟明脸侧嗅了嗅,捏开他的嘴,果不其然在舌上看见些许淡绿的痕迹。
“你乱吃什么了???”
黎墟明反应慢半拍,喝醉了一样,好一会才想明是在问自己话。他蹭蹭白济泽的手,眼睑缓缓合上,躺在白济泽怀中,沉沉睡去。
他睡着是舒服了,把白济泽吓个够呛。明运渡劫闭关,挂不上号,白济泽一个半吊子赤脚大夫又是把脉又是掐人中,对了十四次医书后确认,黎墟明只是单纯的风寒入体……发烧了。
所以原著里肚子捅着七把刀还能赶路的男主现在因为一点小病烧得不省人事还在说胡话是吗……
药喂了一海碗,黎墟明没有清醒的迹象。
黎墟明安然躺在卧房床上,睡颜祥和,头发软软的散在颊边枕上,耳下颈间的青石相互辉映,眼角有泪。他嘟囔着说了些什么,语气熟稔,但吐字模糊,像裹了层麦芽糖,都是白济泽听不懂的话。
白济泽单掌贴在他额上,输送着冰冷的灵力。灵力没入黎墟明干涸的灵脉之中,毫无回响,犹如石沉大海。
得,灵脉有大问题。
睡一起的时候也不这样啊?这才过去几天怎么就一副病入膏肓不久于人世的样子???
“师尊……”
白济泽正出神地想事,忽然听见黎墟明喊他,声音细细小小,猫一样。
他收了灵力,低头一看,黎墟明半眯着眼睛,睫毛轻颤。
白济泽摸摸他的脸:“醒了?哪不舒服?头疼不疼?喝不喝水……”
话还没问完,黎墟明又缓缓合眼,仿佛叫完这声心愿已了,可以毫无遗憾地投胎去了。
白济泽一阵无语,手指探了探他的鼻息,心累过后,心底某处传来一阵阵抽痛。有一根筋随着黎墟明的二次昏迷痉挛起来,他猛捶两下胸口,感觉好多了。
发烧而已嘛,小感冒嘛。主角怎么可能因为风寒领盒饭呢!别自己吓自己了……
……可黎墟明从来都没病过。
能让黎墟明一下子病倒,这个病毒一定很厉害。
白济泽摇摇头,抛开那些古怪的联想,换下外袍,脱鞋上床,钻进了和蒸笼温度差不多的被窝里。展臂一揽,把黎墟明带进怀里,摆在自己心口,摸了摸他半分温度不减的额头。
普通人烧成他这样怕不是脑花都熟了。
……本来就不聪明,烧一晚上回头连厨房里的盐和糖都分不清。
“唉……”
白济泽心疼地摸摸他的脑袋,蹭了蹭。
前半夜睡得并不踏实,身上压着个火炉另说,黎墟明的胡话呓语就没停过,梦里一会哭一会笑,一有点精力就滚来滚去,从白济泽身上溜下去好几次。白济泽一直处于半睡不睡时刻待命的状态,黎墟明一有动静,他就摸摸揉揉哄哄;黎墟明滚下去,他就再把人捞起来;黎墟明哼哼着说难受,不管有用没用,先渡点灵力过去。
到了后半夜,黎墟明身上的温度终于降了下去,不知名的修仙异世界病毒败给了男主闪闪发光的主角光环。可喜可贺,白济泽能睡半个好觉了。
他摸摸黎墟明的脸,安心地睡去。
醒来时,身上的重量并没有消失,黎墟明甚至乖巧地维持着白济泽摆好的姿势没有动,枕在白济泽胸膛,随着时间流逝,纤长的睫尾一下一下扫过白济泽心口。
见他意识恢复清醒,白济泽长舒一口气。
“醒了?”
黎墟明点头,环在白济泽腰间的手臂收紧了些。
白济泽压低声音,扯扯他颊边肉,凶狠道:“乱吃什么东西了。”
黎墟明蹙眉,上气不接下气,虚弱地说:“弟子心里痛,在后山随便找了点药吃……咳咳……”他嗓子哑的像木头在火里烧成炭再丢进水里滋啦那一下,一把破锯子割得白济泽心上哗哗流血。
白济泽摸摸他,无奈道:“是药三分毒,后山那些灵草入药也得煮过晒干,哪有生嚼的。你不舒服找医生,自己乱吃什么?你师伯渡劫闭关去了,不是还有你几个师姐吗?”
“师姐治不好。”
黎墟明抬起头,微卷的发尾掉在白济泽脸侧。
他轻轻地笑着说:“师伯祖都治不好。我只是太想你了,师尊……一想你,心里就痛。”
黎墟明伏在白济泽心口,矫揉造作,道:“吃过一些药,睡着的时候就不痛了。”
白济泽掰过他的脸,语气强硬地质问:“你吃了什么药。”
黎墟明笑着答:“断肠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