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到如今,说再多掩盖事实也无用。白济泽向来勇于承担责任义务,也包括承认自己的错误。
他双手举过肩膀,道:“我的错。”
如果不是他主动,仅靠黎墟明卖乖卖痴,他们之间的关系会到如今的地步吗?
绝无可能。
白济泽长叹一声:“非常对不起,我不应该因为个人私欲,对你做出那种事。是我先越界,让你误会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的问题。”
是他因为愧疚,想用别的东西补偿黎墟明,越过了那条自己摆正的线。在他看来是还利息都不够的东西,可在黎墟明看来,是一个这段感情终于被接受的信号。
乱套了。
他想用最快的方式让黎墟明乖乖听话,没那个耐心去哄,黎墟明也早就不是三两句能哄好的小孩。他急于让自己的心归于平静,让自己强烈的愧疚和亏欠情绪平息,用一种奉献牺牲交换的自我感动心理……做了一场仅个人可知的交易,结果一切都乱了。
他大概是不适合教别人的。不适合坐在这个位置教黎墟明做人。
他不是个好人,教不出什么好徒弟。
他喃喃自语:“我的问题……”
白济泽深呼吸,捏了捏眉心。道:“对不起,那时候我心里太乱了,我也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后来这些年,心魔一直在我脑子吵,我精神不太正常。你想想……我有什么能补偿你的,我尽量配合。总归是我的错,我们把事情说开了,以后……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
黎墟明轻笑一声,他似乎对白济泽的回答并不意外,至少面上没有流露出太多惊讶的情绪。
他的五指缓缓敲在臂上,颤抖着吐出一口气,又去转腕上的金镯。
如此反复,许久。
黎墟明笑了笑,道:“弟子的错。”
他托起涨红的脸颊,面上仍是柔和的笑意,眼中满是痴迷:“早知世间情意伤人至此,痛彻心扉,我就不来这一遭了。”听着不像悔改痛悟,反而像是与爱人倾诉旎旎夜话。他低低叹了声,抚着自己的脸侧,眼神黯淡下去,自言自语道:“好奇怪啊。”
白济泽伸手,想去抱他,被黎墟明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白济泽退而求其次,拍了拍他的背,轻声道:“没事的……师尊陪你。你现在可能会伤心……但是等你再长大些,修仙嘛,动不动就几百年的。你再过几百年,肯定就把我忘掉啦。你会遇到更喜欢的人。我只是……来送你一程。”
他声音渐弱,一下又一下,徒劳地拍着黎墟明的背。
黎墟明道:“……为什么你觉得我会忘掉你?”他低着头,双手捧面,发出的声音都闷闷的,听不真切,“为什么你总不相信我爱你?断定我一定会抛弃你?我不是人,我不会变的。我说我爱你,我永远都不会变的。你为什么不信我?是我给你的还不够多吗……?”
他突然想通了,猛地抬起头,吓了白济泽一跳。
黎墟明眼眶中溢满艳红,颗颗朱玉随泪滑落,在颊上留下或深或浅的印子。不能再称之为眼睛的东西转动了一下,融化的鎏金凝出数个漆黑小孔,它们同时闪动,又同时闭合。
黎墟明盯着白济泽。
他道:“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白济泽轻叹一声,单手覆上他的眼睛,另一只手揽过他的肩,把人紧紧抱在怀里。
“师尊要你好好的。”
“……”
“别生气了,师尊知道错了。好不好?”
黎墟明吸了吸鼻子,把头埋在白济泽颈窝,蹭了蹭。
他没有哭,只是委屈地说了一句:“师尊,你又这样。”
白济泽摸摸他的脑袋:“最后一次了。”
白济泽在他额上亲了亲,一触即离,帮孩子擦了擦脸上的血,一抬头望向来时路,看见拿着拖把的明辽正站在距离他们不到十步的地方。
目瞪口呆。
和白济泽视线相对,她口中蹦出了一个不成型的气音,大概是用来表达惊叹,具体含义不明。
明辽摇了摇头,露出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在黎墟明回头的时候,她又端出了得道高人该有的表情,一派的祥和从容。
明辽摆正了神色,严肃道:“你们,在谈吗?”
白济泽:“……”
我求你了刚哄好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黎墟明:“……何为‘谈’?”
白济泽疯狂给明辽使眼色。
明辽成功接受到危险讯号,道:“哦……我是说你们是不是在聊天啊!一聊天啊就忘情了没命了,一不小心贵人多忘事就不记得我们还要去洗鱼缸了……哈哈哈,我们快去吧。黎师侄,鱼很想你!没有你在它们都不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