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没得聊！
黎墟明一路跟在白济泽身后，笑容和煦，满面春风，靴底高跟踩在长廊木板，走一步哒一声。白济泽埋头走路，他也走路。白济泽回头看他，他就微笑着点点头。
丝毫没有解释的打算。
黎墟明不说话，白济泽更不会主动开口去找话说。
要他问？他偏不问。
他都说过要走，走之前还给孩子留了钱。黎墟明自己睡那么死不起来！他有什么心虚的？倒霉孩子招呼都不打一声直接回来，还瞒着他在外面当探子潜伏邪修老窝，这才应该心虚呢！
都什么乱七八糟的邪修泽墟妖宗门争斗？？？这个剧情到底歪到哪里去了？？虽然说歪了也是好事……
白济泽身后紧跟着的哒哒声停下了，长廊有风穿过，带起了垂落的花藤。
白济泽回头一望。黎墟明站在廊边，离他已有两步的距离，正在出神地望着武场上练剑的少男少女们。
青年的五官异常优越，在花花绿绿的摇曳树影中，他的侧颜犹如一面青石玉镜，衬得周遭昏暗杂乱的环境都亮了起来。此处地势偏高，他微微低头看下面的人，眼睑稍合，碎发下隐约露出一点澄净的鎏金，喜怒不显。
白济泽看了这一眼，憋了一路的气霎时消散。什么别扭什么心虚刹那都忘了个干净。
他靠近黎墟明，着魔一般，抬手轻轻摸了摸青年的头。
“看什么呢？”
黎墟明被他揉得眯起眼，浅浅笑着，道：“弟子看小师兄和小师姐面生，该是新入门的。弟子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
这堆小孩，白济泽也不太认得……
明辽秉承朱砂的优良传统，虽然收徒速度没他那么惊人，但隔两三个月就能从山下抱回来一个小孩，说要养。有时候没灵根的也抱上来，重葭劝不了，只能由她去。是以，明决门每年都有新鲜的的小朋友一茬茬长出来。
白济泽拍拍他的头，道：“不去，咱们忙着呢。要打招呼，也该是新入门的来找你。”他这里捏捏那里摸摸，把黎墟明的耳坠项链摸了个遍，最后扯开了黎墟明脑后的小啾啾，五指为梳，整了整对方堪堪齐肩的散发。
发尾微微卷曲，应该是特意打理过，发梢都乖巧服帖，没有胡乱卷翘。
白济泽揉了揉他的头发，满意道：“这样好。”
黎墟明收下固定发尾的银饰，捏在掌心，道：“嗯，听师尊的。”
“乖。”看他如此乖巧听话，白济泽心底一软，手又不安分起来，捏了捏他的下巴。
黎墟明忽而明媚一笑：“师尊惯会取笑弟子。前些日子还骂弟子禽兽不如，今日就‘乖’了。”他掐住白济泽的手腕，贴在脸侧，“师尊来说说，哪里‘乖’？若说不出来，诓骗弟子，弟子可要生气了。”
黎墟明的变脸速度始料未及，白济泽下意识就想抽手离开，结果黎墟明握得太紧，这一抽没抽走，人还差点被带到黎墟明怀里去。
黎墟明叹道：“师尊又要走？好歹和弟子说一声。弟子若是一睁眼又见不到您，会伤心的。”
白济泽移开视线，心虚地说：“我不是留了信……”
“哦？”黎墟明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他展露笑颜，松了白济泽的手，储物戒灵光一闪，一张写着“有进步”三字的白纸赫然出现在他手中，字形歪斜，笔锋却刚劲有力。看着像是仓促写下，泄愤一般，信纸右下点了一点，墨迹飞散，划出去老远。
黎墟明抖了抖那张纸，嘴角始终保持着固定的弧度，微笑道：“弟子愚钝，琢磨不明白。敢问师尊，留信何意？”
白济泽也回他一个假到不行的微笑：“……字面意思。”
黎墟明挑眉：“弟子哪里‘有进步’？”
白济泽点头：“身高。”
黎墟明：“那这信上一点是……？”
白济泽：“句号。”
“……”
“……”
不是，你倒是说话啊！！！
你刚刚不是还很行吗？不是还咄咄逼人吗？为什么沉默了？为什么脸红了？？？为什么欲言又止了！？
“小师叔！小师叔你回来啦！”
白济泽正和黎墟明大眼瞪小眼，廊边忽然传来小姑娘的呼喊和脚步声。白济泽趁黎墟明晃神的空档伸手一夺，抢过信纸随手一团塞进衣襟，转身微笑面对蹦蹦跳跳赶来的师侄。
小姑娘很是活泼，身高刚到白济泽腰侧，额上都是练剑的细汗。
白济泽摸摸她头，道：“跑这么快，不怕摔着？”
“不怕！”小姑娘一抹额头，朝白济泽笑笑，“我听师姐说了，小师叔，你带糖来了是不是？我也要嘛——”
她朝白济泽伸出手，道：“福缘节还有好久……师尊都不让我们吃糖。小师叔——求求你了——”
白济泽叹息一声，左看右看，没看见明辽的影子，这才拿出几块油纸包好的花生酥糖，做贼一样塞进小姑娘手里，叮嘱道：“别让你师尊瞧见。”
“嗯嗯！！”小姑娘点点头，收好糖，又可怜巴巴伸出手，“小师叔，我还想帮师弟拿点……”
白济泽揣起手，板着脸道：“发完了。”
小姑娘撇撇嘴，转身要走。
黎墟明从白济泽肩旁探出来，道：“小师姐要糖吗？我这里有些。”
小姑娘被突然出声的黎墟明吓了一跳。他这个人，不说话的时候存在感极低。小姑娘下意识往白济泽身边躲了躲，警惕道：“……你是谁？我没在山上见过你，为什么喊我师姐？”
白济泽捏了捏眉心，道：“他是我的弟子，自幼养在身边。前几年在外修行……你没见过的。黎墟明。”白济泽再扯扯黎墟明的衣摆，催促道：“这是你菏汨小师姐。”
黎墟明柔和友善地笑了笑，半蹲下身子，朝小姑娘手里塞了一把牛乳糖：“我只有这种的，也不知道师姐爱不爱吃。师姐都拿着吧。”
菏汨看了看黎墟明，又抬头看看比平时严肃许多的师叔，摇了摇头，道：“不行，我是你师姐。怎么能白拿你东西。”她分了两块酥糖给黎墟明，又左找右找，拿了一块晶莹剔透的漂亮石头给他。
一看就是在灵池打扫的时候捡来的，找这种漂亮石头是明决门弟子的业余娱乐项目NO.1，黎墟明十来岁的时候也去找过。
黎墟明收下石头，感叹道：“哎呀……师姐好厉害。我下灵池那么多次，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石头……”
菏汨骄傲地拍了拍胸脯，道：“那是！等漂亮师弟以后有空，师姐带你去捡！”
白济泽：“……”
你根本没记住人家的名字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