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梗着脖子，两个人的话谁都没回。

重葭并不在意，接过黎墟明递的热茶，送到嘴边，浅抿一口，放在桌上空处。

“有劳。”

黎墟明点了点头，嘴角蓄着浅浅的笑意，说话甜的能掐出蜜来：“掌门师伯喝了我的茶，可不能再怪我了。”

重葭捏过白子，下在一处，道：“有替你还债的人，不怪。”

白玉棋子咚一声落在棋盘，一口气盘活了左下方一大片白子。

黎墟明倒满茶盏，轻轻放在白济泽手边，语气微妙地转了半截，坠了下去，笑眯眯道：“弟子学艺不精，还要师尊为我收拾残局。师尊不会怪我吧？”

他腕间金镯堆叠在一处，叮铃作响，指上两枚戒指。白济泽不受控制看了一眼，立刻移开了视线。

“……不会。”白济泽把茶盏移去右手边，声音微微发颤。

腹内隐隐传来肿胀的刺痛感，白济泽尽量忽视掉这种因相似的语气带来的记忆体感，他深吸一口气，紧挨着边角落子。

黎墟明因他这句敷衍的回答心情大好，至少表面看上去是这样。

黎墟明欢快地说：“师尊一路奔波，实在辛苦。等回去，弟子为您捏腿捶肩，全当您为弟子操心劳累的赔礼。”

那确实够累的……

白济泽冷汗直流，只能当做没听见。

黎墟明从内层衣襟抽出一张丝帕，动作熟稔地在白济泽脸上轻轻擦了擦。

这本来是再正常不过师徒情深的关怀，放在其他人身上也不会有任何不对劲。如果这条帕子不是前几天塞他嘴里那条就更好了！

白济泽一把扯过丝帕，随手团了团塞进衣襟，准备得空找个炉灶毁尸灭迹。

重葭指间捏着棋子，费心思考棋局动向之余，点评了一句：“你倒孝顺。”

黎墟明收手，安稳站在白济泽身旁，道：“应该的。”

棋局缓慢进行，白济泽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被黎墟明一看浑身上下都难受。好在黎墟明安静了没再说话，白济泽饱受煎熬的良心好过一些。

黑白棋子一来一回，重葭突然道：“你心脉怎么如此浮躁……不舒服吗？我叫叁觉来给你把把脉？”

这让老中医一把还不把他前几天晚饭吃了什么都把出来？

白济泽道：“不用。我看下不赢，有点急。”

重葭点头，道：“你还有急的时候，稀奇。也未必赢不了，你再看看呢？”她在棋盘某处点了点。

我看不懂啊！！！

白济泽随意挑了个顺眼的地方，落下一子。

“不错，学得快。”重葭十分满意，点了点头，摸出一枚白玉棋子，“你这次回来，身边很干净……心魔劫已破？”

“嗯。”白济泽忽感一道冰冷的视线落在自己颈侧，他把束好的长辫扒拉过去，挡住了那点异样感。

重葭道：“那师姐该给你备一份礼，有什么想要的？”

颈侧视线的存在感愈发强烈，白济泽捂着脖子，道：“……师姐看着给就好，我不挑。”

重葭有些犯难：“……那我得好好想想，左右你也不缺什么……”她将手中捏了许久的白玉棋子落下。

胜负已分。

重葭灵力召来书案上一卷卷宗，递给白济泽，道：“回去看。”

白济泽接过，茫然道：“这是？”

重葭道：“灵主宫探子给的信息。”

不是？我们家还在别人那安探子呢？？这还是修仙频道吗师姐你想干什么？？？？

重葭看白济泽一脸迷茫震惊，又道：“四年前，边界有消息传来。说……杀害朱纱的凶手已逃至灵主宫地界，暗地招兵买马，不知与灵主宫达成了什么合作，宫主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长叹一口气，“明辽如今疯疯癫癫的，我不放心把消息透露给她……明运他到了渡劫的时候，自顾不暇。我脱不开身……思来想去，这件事还是交给你办最为妥帖。也只有你能去。”

白济泽喃喃道：“……不对吧？”

重葭摇头不语。

白济泽周身被一股心底涌出的寒凉浸透。明辽胡诌的借口，怎么还真能冒出来一个杀人凶手？？这什么探子业务水平这么低见风就是雨光造谣就有工资拿？？？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道：“师姐，四年前的消息未必可靠。我可以去一趟……先看看，但……”

“弟子可以保证信息可靠。”

在旁安静许久的黎墟明突然发声。

他撩起耳侧碎发，道：“弟子在四年前亲眼所见，泽墟妖化为朱琉师兄的样貌，在灵主宫边界与邪修交易。我伪装身份，谨遵掌门师伯嘱托，在沙窝眼蛰伏数年，从一名邪修长老那套来了他的信息，已全部记录在档，尽数带回本门。”

黎墟明双指举过头顶，对着白济泽挑衅一般笑了笑，道：“弟子对天发誓，若有半句虚言，天劫盖顶，心魔缠身，形神具灭永不超生。”

白济泽：“……”显着你会的毒誓多了！

重葭叹气：“差不多就是这样，你们回去聊吧。我还有福缘节的公务要处理。你看过卷宗，福缘节后，再来商讨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