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冷笑道:“看戏?看什么戏?”
黎墟明将药碗搁在床头矮柜,拉起白济泽的手,贴在自己颊边,笑眯眯道:“师尊想看什么?上吊?撞墙?可惜,师尊只能听个响……看不着。”
白济泽在他脸上轻轻一拍:“你真是长本事了。”
换在以前,黎墟明哪来的胆子这样和他说话?
黎墟明小声呼痛,嗓子里黏糊的话转了调子,仿佛被白济泽不痛不痒的一掌打回了原型。他哼哼着钻到白济泽怀里,没有骨头一样靠着白济泽,道:“弟子没本事,只能看着师尊受苦……”
好久没哄小孩,流程生疏不少,白济泽手足无措,揉了揉黎墟明的脑袋。
“不是你没本事,我自己的问题……没受苦,过两天不就好了嘛。到时候就能看见了,你又跑去割血煮药做什么?不知道痛?”
黎墟明一抹眼泪,道:“弟子想要师尊现在就好,时时刻刻都好。弟子看师尊这样,心里痛……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想不得了。”他抓着白济泽的手往自己胸前带,“师尊,你来摸摸。摸摸我就不痛了……”
白济泽毫无防备,手下触到一片温热的肌肤,大脑转瞬空白。
他猛然收回手,心火烧的十指蜷缩,语无伦次道:“谢谢谢谢练得不错下次再摸!”
白济泽摸黑想将黎墟明单薄的寝衣衣襟合上,谁知道这衣服一扯就开,料子滑得像鱼,抓都抓不住。他一个瞎子整了半天系带都没找到,好不容易帮人套上衣服,也差不多把黎墟明摸了一遍。
他额上全是汗,自己也不知道是吓出来的还是这几下累出来的,恨不得找口井跳下去凉快凉快。
这么一闹腾,原本状态就不好的白济泽有些打蔫。
黎墟明贴心地保持着沉默。
白济泽埋头自我厌恶三分钟,缓过了劲,弱弱道:“你就穿这么点啊……”
黎墟明横躺在白济泽腿间,不解道:“弟子忙活大半夜,上塌是为了补觉的。”
“好好好,你睡你睡。”白济泽如蒙大赦,起身给黎墟明腾位置。
黎墟明把人按了回去:“师尊休息吧。弟子拿条薄毯,睡地上就行。”
身旁簌簌响动,白济泽腿压着的毛毯一边被抽走,他急忙拽住毯子,道:“又不是睡不下,床这么大你去地上睡做什么?”
黎墟明哽咽道:“弟子看师尊似乎……不太愿意与我同榻而眠。”他拽住毛毯一抽,收走最后一截,抽噎着说:“师尊碰一下我都不愿意,还要择个良辰吉日下次继续。我这样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怎么配和师尊睡一张床。弟子在墙角凑合睡一觉就好。”
白济泽慌张去拉,一片漆黑之中,他什么都没捞到。黎墟明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房门吱呀一声,不像是去寻个僻静墙角,反而是要消失在这个院子里。
白济泽急忙道:“回来!我没有!”
黎墟明退了两步,又转回床边,抱着毯子,泫然欲泣:“没有吗?”
白济泽吞吞吐吐地辩解:“我是太久没……不适应,你过来睡。”他朝黎墟明可能存在的方位招招手,又拍了拍身侧的床铺。
黎墟明坐在床边,捏着白济泽的脸转了半圈,轻笑着说:“师尊,你说话的时候怎么不看弟子呀。是弟子不得师尊欢心?还是师尊不喜欢我这张脸?”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三个字:“……我喜欢。”
听他这么说了,黎墟明才满意,带着毯子回到了床铺。
白济泽刚松一口气,肩头一沉。黎墟明的脑袋搁了上来,胸前几缕散发被黎墟明绕在指间,黎墟明拉拉扯扯,嘟囔着:“师尊骗人。你看都没看见,就说喜欢。若弟子面容有损,刀疤横截山根,师尊也喜欢吗?”
“你那点伤自己抹一抹不就长好了?”白济泽移开视线。
当年黎墟明把心掏个大口,如今胸膛还不是光滑细腻饱满柔……半点痕迹也摸不着。想必只要他有那个意愿,手上那些喂茶留下的陈年旧疤也能祛除。
黎墟明不依不饶,偏要白济泽给个答案:“长不好呢?一辈子都长不好呢?”
白济泽摸摸肩膀上的脑袋,哄道:“长不好就长不好了。师尊一样喜欢你。”
黎墟明啜泣一下,道:“要是有一天弟子又失控了,露出本相,变不回人了。变成只会找东西吃的泥团子,一不合心意就哇哇大哭,要师尊每天抱着去晒太阳,师尊还喜欢我吗?”
白济泽莫名笑了,道:“那还挺可爱的。”他想起黎墟明本相覆身时冰冰凉凉的触感,有些担忧地问:“你晒太阳不会化掉吗?”
“那就不晒太阳了……”黎墟明蹭了蹭白济泽的脖颈,喃喃道,“我待在家里,等师尊回家。师尊回来了,我第一个跑到你脚边……缠着你,要你抱我起来……可以吗?”
白济泽心底一片柔软:“可以。师尊回家第一个抱你。你不晒太阳,我们等月亮出来,去外面数星星……”
黎墟明伏在他肩头,许久没有动静。白济泽轻轻整理他乱翘的卷曲发尾,轻声问:“又怎么啦?不开心?”
黎墟明转了脑袋,问:“师尊,你是真的喜欢我吗?”
白济泽拂去他眼角冰冷的泪光:“这个世界里,我最喜欢你。”
“……师尊。”
“你说。”
“你是不是因为我让你受伤了,我不听话,本相又凶……才不要我,不来找我。”
“没有。怎么这么想。”白济泽轻笑一声,拍拍他,“和这些没关系,别的原因。师尊不能说。乖,不想那些了,再等两年好不好?就两年。”
“那师尊吃药好不好?”
“……”
“师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