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长叹一口气，历史遗留问题耽搁到现在还没有解决，他好像一直没什么时间和黎墟明好好谈一谈。把孩子下放到深山老林里自由生长之前……发生的事情太多，想说的话也太多，塞不进那个孤影交织重叠的夜晚。

他抱住黎墟明，拍了拍，道：“你为了师尊这样做，师尊很感谢你。可是师尊不能吃这个……你想一想，你是一个人，你不是活着的灵丹妙药。你不能师尊一出事，你就往自己身上下刀子。上次……上次是师尊糊涂，你也糊涂。这次是师尊自作自受，我该承担这次的代价，而不是让你割血来弥补我的错处。”

黎墟明闷闷地说：“师尊，我不是人。我没关系。只要你能快点好起来……”

“有关系！”白济泽厉声打断了他。

白济泽托起他的脸，额头贴着额头，撞了一下。他道：“黎墟明，你要学着去做一个人。以后我不在了，你做人，才能活下去。”

黎墟明道：“……师尊，你不要我了？”

白济泽坚定地摇头：“我没有不要你，但我不可能永远和你在一起。世界上没有谁能永远陪着谁，更没有谁没了谁就活不下去。你不要把任何人放在越过自己的第一位，多想想……”

“想什么？”黎墟明笑了笑，自言自语道，“弟子还有什么可想的？……弟子命里带煞，亲近些的人全死绝了。还是师尊命格硬些，逢凶化吉，却也是三天两头带着一身伤回来。弟子可不敢想旁的了……”

“……”

“……师尊，你看看我。”黎墟明牵着他的手，放在自己发烫的脸颊上，“一别数年，师尊还没好好看过我。”

“……”

“可以吗？”

“……你等等，等过几天。”

“师尊不是急着走吗？”黎墟明在他掌侧轻轻一咬，尖牙一路啃到了腕上青脉，又刺又痒，“师尊瞎着怎么走？村里还有人，等着师尊回去……送他们回家呢。”

白济泽道：“我可以让驻守仙长帮忙，然后……”

黎墟明迫不及待道：“然后住在弟子这里？直到痊愈？”

他太过急切，话语中的期待与癫狂的欣喜多得能溢出来。

白济泽迟疑道：“对……”

黎墟明笑着说：“师尊。你就一点都不害怕？”他揉搓着白济泽有些冰冷的手指，笑眯眯地双掌交叠，把那只手吞了进去。

白济泽莫名：“……我怕什么？”

“是了，师尊神通广大，自然是不怕的。”黎墟明意味不明地拍拍他的手，言语之间满是掩盖不住的欢喜，“弟子怕呀。师尊因为看不见……留在弟子这一亩三分地，事事需要弟子照料，连沐浴都要弟子候在一旁，离了弟子就不行。”

他语调缠绵悱恻，好似要将自己的整颗心剖出来摆在台上，燃灯助兴。

“我太开心了，师尊。我怕你一辈子这么瞎下去，一辈子都离不开我，和我永远待在这个小院里。师尊是要飞升成仙的，和我这样的人蹉跎一辈子，那可怎么办？”

白济泽这下总算听懂他的意思，茫然抬头，道：“你会吗？”

黎墟明长叹一声，气息滚烫，落在白济泽颈侧，把他烫了一个哆嗦。

黎墟明道：“弟子当然不会。可弟子又是这么个凶命，有些事，弟子也控制不了……万一师尊留在这，染了弟子的晦气，出了意外怎么办？”

“……黎墟明。”

“我在，师尊有何吩咐？”

“……”

“痛了？冷了？还是想通了，愿意喝药了？”黎墟明端过床头矮柜的药碗，搪瓷勺碰底，搅动的水声在黑暗之中极为吵闹。白济泽往床铺里侧缩了缩，触到了冰冷的墙壁，躲无可躲。

黎墟明幽幽叹息：“弟子的不是。早知师尊有一天会在这张床上，弟子就把这面墙用玄蚕金丝裹起来……”

白济泽忍不住呛他：“还玄蚕金丝裹墙？兜比脸都干净，出去买糖都拽着师尊袖子讨，还想玩金屋藏娇？”

黎墟明点头，谦虚地说：“这些年攒了一点，金屋不够，孝敬师尊一副金脚镣还是够的。”

白济泽：“……”

温热的汤勺递到白济泽嘴边，白济泽避不开，向后仰头表达自己的抗拒。推了推黎墟明的手，也不敢在床上推得太过，怕把药碗砸了。

“唉……师尊。药再放就凉了。”

白济泽往墙上一靠，冷漠道：“凉了就凉了。”

“师尊，你身体不好，不能喝凉的。”

“那我不喝了。”

“弟子都煮出来了，师尊不喝，难道叫弟子倒了喂狗吗？”

“……”

“师尊，我求你了。最后一次，我以后不会再这么做了……你早点好起来，早点看看我，好不好？”黎墟明啜泣着，白济泽听见泪水滴滴砸在药汤的声音。

“师尊……我真的很想你。”

白济泽闭上眼睛，长长地叹气。须臾，他抬手接过碗，道：“最后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