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变成瞎子不是什么可以坦然面对的事。但白济泽更不是拿着大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怎么看不见了!”满地瞎跑之后撞翻蜡烛剧本的人。
眼睛出事了怎么办?大喊大叫有用吗?没有。让徒弟守在旁边哭哭啼啼有用吗?没有。
众所周知,生病了是要看医生的。
“明师兄,你睡了吗?”
玉牌另一边传来明运半死不活的声音:“我哪有那么好命,还能睡觉?我在……咳咳,烤午时果。你怎么了?心魔又出什么毛病了?它喊你跳河了?”
早喊过了。
白济泽组织着措辞:“明师兄,我最近不太舒服……”
明运备药扇火,一边翻果子一边躲烟,道:“你有哪天身子爽利过?有病直说。在外头这些年和小妹一样不知道从哪沾染的臭毛病,说话吞吞吐吐的。”
白济泽:“我好像瞎了。”
明运:“?”
明运:“你再说一遍?”
“就是啊……那个,我最近……”白济泽擦擦额上冷汗,“心魔发作,稀里糊涂的,吃了点药。吃完之后没多久,眼睛就看不见东西了。”
白济泽辩解道:“不是完全看不见,洗完澡之后能看见点光……这是什么原因?”
明运:“你吃了什么药?”
“呃……”
这可把他问住了。
白济泽在储物戒一通捣鼓,十来个大大小小的药瓶子散在床铺之间,他挨个伸手去摸,仔细辨别这些药瓶之间的差别。
“止痛的这个什么散,然后是那个什么灵。还有红色的丹……然后是两个瓶颈很细很长的,喝起来有点苦……”
他这般努力,一个完整药名都没报出来。另一边的明运竟也不恼,点了点头,问:“间隔多久吃的?吃多少?是按我给你定的剂量吃的吗?”
白济泽干笑两声:“一起吃的。一半一半吧。”
明运笑道:“一半一半?”
白济泽点头:“一样吃了一点。”
明运和蔼道:“嗯,嗯。好吃吗?”
“呃……”药还有好不好吃的?出于礼貌,白济泽对制药大夫表达了肯定:“还可以,很好入口。”
明运听完他的回答,深呼吸一个来回。魂已经丢了一半,喃喃自语道:“好,真好啊……”
这声音听起来比明运上了半年的大课还憔悴些,白济泽有种不祥的预感,默默把玉牌拿远了些。
午时果在烤架上噼啪两声响,明显是烤坏了,这东西要炸不炸的时候及时取下捂熟才有药用价值。明运拿着火钳,笑了一声,人也随之炸开。
“白济泽你要死啊!!!活腻味了降神散和补缪灵一起吃!?这是能一起吃的东西吗???你养心魔我就不说你了,给你开药你有哪一次听我话好好吃的,瞎了知道找师兄了?!你怎么不等死了再来找我!”
白济泽捂着耳朵,弱弱道:“死了再找不就晚了吗。”
“你!”
“我……呃,我以后一定准时吃药,锻炼身体。不再生病。”
“你就把我气死吧!”
“师尊,茶煮好了。”黎墟明撩开珠帘,一阵清脆的碰撞声后,茶香和蒸腾的桂花热气迎面扑来。
白济泽冲声音来源挥挥手,道:“先放着。我等会喝。”
明运怒道:“还喝茶?!嫌你死得不够快是不是!”
白济泽:“……那不喝了。”
床侧一沉,白济泽猜是黎墟明坐了上来,他缩起腿,给床铺原本的主人腾出空地,自己往床铺里侧缩了缩,背对着黎墟明:“明师兄,现在该喝什么药?”
明运怒极反笑:“你连自己喝了什么药都不知道,我怎么给你配药?你干脆去水里抓只泽墟妖啃!药到病除!!”
“诶诶诶——!我不吃那个哈!”白济泽大声制止明运的危险诊疗。他旁边可是真的坐着一只泽墟妖,必要时刻他也相信黎墟明真的会把肉割下来塞他嘴里。
他急忙在床铺摸索自己先前丢下的药瓶,仔细辨认:“……应该有小宁丹。”
明运拖长音“嗯”了一声,不紧不慢道:“还有呢?”
黎墟明在旁补充:“还有清心草花苞。”
明运敷衍的回答转了调,似乎十分意外:“嗯?黎师侄?你也在?”
白济泽把肩膀上湿漉漉的脑袋推走,又往里缩了缩,道:“他当然在啊。刚刚端茶的不就是他吗?”
明运道:“我以为你心魔发作,又在自己和自己聊天……不是追邪修吗?怎么追到两半山去了?”
白济泽无奈道:“就是追着追着追过来了……我想来都来了,就来看看他。”
明运沉吟片刻,压低声音问:“……你们好了?”
白济泽坦然自若,道:“也没坏过。”
明运一时语塞,清了清嗓子,语调柔和几分,道:“黎师侄,你看看,还有什么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