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无奈走上前:“别闹了……”
草堆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把靠着土墙斜放的三齿草叉。
心魔神出鬼没,总是在他办正事的时候冒出来,空闲下来有心处理后又消失无踪,白济泽对此习以为常,却还是对这个不请自来缠着他的小东西没来由感到烦躁。
棚顶咔哒一声,雪白的矫健生物自上跃下,落在白济泽肩头。地猫灵用冰冷的头蹭了蹭白济泽的脸,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它的皮毛带着山林间的松雾香气,白济泽把猫抓下来,放在臂弯,挠挠它下巴:“又去哪野了?”
猫压下他的手,将一截带着花苞的清心草吐在白济泽掌心。
“喵。”
白济泽看见药就头疼,在明决门师兄盯着他吃药,在外头居然还要被猫盯着吃药。
他把清心草往猫嘴里一塞:“我不吃,你自个摘的自个吃。”
“喵!”
“你看看你,原形毕露了是不是?不装了?”白济泽指着猫的额头,把它压了下去。
黎墟明一走,白济泽过不了几月也要下山跑外勤。他担心一只猫待山上没人照顾,在门里找了一大圈人,还画了画像给师侄们,谁有空谁帮忙喂一下梳梳毛什么的。可猫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对白济泽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以往黎墟明有的待遇他一下全都有了。蹭手呼噜趴肩头,每天撒娇不重样,冲白济泽喵的时候都会夹嗓子。
白济泽下山也翘着尾巴一路跟着,在他肩膀的刺绣上磨爪子。
白济泽受宠若惊,还以为家里的猫早跑了,这只对他和颜悦色的是新长出来的地猫灵。但不怕水的地猫灵整个修仙界也只有他们家这一只……
“哈——”
猫猛然抬爪扇飞了白济泽的手。
猫向来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白济泽搞不清它的小脑袋在琢磨什么,把猫往肩膀一送,道:“你少操心有的没的,一天不吃又不会死。心魔爱出来就让他出来透透气呗。”
猫非常不赞同,在他肩膀上发出愤怒的呜呜声,雪白的毛炸开,猫脸皱得紧紧的,尾巴邦邦邦打在白济泽背上。
按理来说,修士的心魔只有自己能看见幻象,凡人什么也看不到,同为修士能看见他人心魔的模糊影子。顶多起到一个“哇这个人有心魔随时有可能发病离他远点”的警示作用。
或许是曾经和白济泽“携方”链接过,地猫灵能看到心魔的全貌。
第一次直面心魔时,猫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仔细想想,对于一只猫来说,一个和主人少时一模一样的心魔突然出现,阴魂不散,一点人的气息都没有……确实挺恐怖的。
其实对人来说心魔也挺恐怖的。
但白济泽的心魔是十四岁柔软阳光捏捏脸就掉眼泪的黎墟明,人畜无害,出生五年来,最让白济泽头疼的事是半夜喊他起床扎小辫要出去玩,恐怖程度远比不上重葭一个电话叫他去隔壁村加班盖章。
“好啦好啦……”
白济泽揉揉肩上的小猫脑袋,朝邻村靠近。
两村原是一村,几年前墟溟裂缝炸开山的时候把村中间也炸开一道。填了东西是暂时合上去,可村里的人谁还敢往裂缝边上靠,两边各向后挪了几里,几年相安无事。
距离不远,步行可达,但需要稍微绕一绕路。
被墟溟裂缝劈开的山在这里被叫做两半山,倒是很形象,明决门和灵主宫一人半边,底下是犹如漆黑水域般凝固的裂缝。初春三月,山林中的树不少都光着杆子,少见绿芽,以至于山上的建筑在光秃秃的枯林遮挡下一览无余。
还能看见有驻守的人在房屋外洗衣做饭。
远方山林埋头干活的修士敏锐察觉到了白济泽的视线,抬头与他远远一望。
白济泽没想到自己看一眼都能被抓包,尴尬地笑了笑,将视线移去别处。
还好不是黎墟明。
就算是黎墟明他也不怕。
这可不是明决门,打个报告就能下山。看守墟溟裂缝堪比坐牢,刑期不满谁也出不来。
“师尊!师尊快来看,这底下有人。”
蓝白衣衫的少年蹦蹦跳跳来到白济泽身边,拽着他的手往那条他们已经绕过去的裂缝走。
白济泽在少年脑后拍了一掌,道:“底下不止有人还有鬼呢,一天到晚乱跑,老实待着。不然我把你也丢下去。”
少年捂着脑袋,嘀咕了几句黏糊的乡音。
“说什么呢,大声点,我也听听。”
少年委屈地看他,刚要靠近,白济泽肩上的猫冲他低吼一声,警示威胁意味十足。少年看看猫,又看看白济泽,道:“师尊,您喜欢猫还是喜欢我啊?”
白济泽笑了一声,摸摸肩膀上炸毛的猫,道:“我都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