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墟明摇摇头，咬唇不语。白济泽反复追问下，他才挤出来一句：“都是弟子无用，师尊罚我吧。”

白济泽愕然：“这有什么罚的？和你没关系……我自己搞的。你别出事就往自己身上揽……这琴年岁久了，我用劲太猛弦才断的……”大概吧。“我回头去库房找好弦换上，我们再弹。”

黎墟明道：“……我不弹了。”

白济泽无语，揉了揉眉心：“说要努力练习的是你，一下两下闹别扭不弹的还是你。刚刚不是你缠我半天要我陪你？又不是你流血，怕什么。继续来。”

“我弹不好，不来了。”

黎墟明抚平断弦，脸上是这个年纪少有的悲痛之色，不知道的看去还当断的是黎墟明的腿，而不是古琴的弦。

白济泽缓缓吐出那口郁结于心的浊气，捏了捏眉心，道：“随你。”

他对黎墟明向来没什么办法。

“但音律还是要学的，你不弹琴，明天自己去库房挑挑，看看有哪个合你眼缘。带回来吧。”

白济泽选定古琴原因有二。一是这乐器好上手，按下去就能有声。二是他也只会这个了……

没提前问过黎墟明对什么乐器感兴趣，是他想得不周到。

“唉……”白济泽抱了抱怀里的人，长长地叹气。

有点痛。

小说里都是骗人的。

白济泽躺在床上，望着头顶的纱幔，心里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话。

话说他刚刚在做什么来着？

……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黎墟明小时候了……小时候可爱点，脸也软点……

当时练琴是那样吗？

白济泽伸出手看了一圈，被展珀割过的口子已经痊愈，连浅红的疤痕都寻不到。

话说他睡着过吗？

怎么感觉眼睛一睁一闭就这样了？

没有睡过去的实感，身上的不适感和疲惫也没有因为短暂的睡眠得到缓解，纱幔外仍然是朦胧的银白月光。白济泽眼前一阵阵发黑泛花，偶有血色，他闭上眼睛，强忍疼痛和关节部位的无声抗议，翻了个身。

疼得他冷汗直流，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也算是体验到半身不遂是什么感觉了。人生历程又多了一项奇怪的勋章。

虽然感觉完全没必要体验……

……等等？黎墟明呢？

纱幔内的桂花余香还未散去，大概不久前黎墟明还躺在这里。屋内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白济泽十分艰难地爬起来，用他在与不在没什么区别的双腿勉强撑起了自己。地上有些凉，踩在上面不太舒服，但弯腰穿鞋更是酷刑，白济泽宁愿笔直地站着，让自己受罪大半夜的身体少受点罪。

他不抱希望地朝黑暗问了一句：“……黎墟明？”

这个名字轻轻落在了地上，没了回音，恰如对方离开前落在他颊边的吻。

白济泽不满地“嘶”了一声，他扶着腰走到桌前，灵力热了杯冷茶，一口灌了。幸好黎墟明整天都在忙活别的，没把剩茶倒了，要不然他大半夜的在屋里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师尊……你要喝水可以吩咐弟子去的。”

白济泽被这句怨气满满的话吓了一跳，手里的杯子差点循着声音来源砸出去。

黎墟明站在窗外，外袍松松垮垮披在肩上，长发披散，背后是院中常年挺立不谢的玉兰。银白月光倾泄而下，墨发之间都是闪动的夜幕繁星。

忽略他双手端着一盆冒热气的水，还有那双哀怨的眼睛，倒也是一副构图极佳的月下美人图，可以拿去当范例上大课用了。

白济泽看见他的脸，没来由的火气消了大半，他把杯子放好，嗓音有些沙哑：“我又找不到你人。”

“弟子的错。弟子走之前应该和师尊说的……”

白济泽在梦里听他说这话说了八百次，这会听见就烦，他摆摆手，示意他噤声。

“快点回屋，外面冷。”

“好。”黎墟明笑着点点头，视线下移，笑容僵硬了片刻。他缓缓吐气，道：“师尊，您多穿点吧，天气凉。”

白济泽干笑两声：“下次吧。”他能不知道冷吗？他现在痛得要死根本弯不下去腰！

黎墟明不置可否，空出一只手，在外面把窗户关上了。

这下屋子里唯一的光源没了，白济泽把床头的照明法器用灵力点上，屋内被蓝白的浅光铺满。白济泽就近坐在小塌，拿起毯子哆哆嗦嗦抖开盖在腿上。

暖和了。

黎墟明进门放下热水，先拿着白济泽的手看了看，发现上面的伤口已经长好，松了口气。白济泽抽回手，吩咐道：“烧水泡茶去。我自己来就行。”

“师尊，晚上喝茶睡不着……”

“那我不睡了。”

“……”

白济泽捞起盆中棉帕，拧成半干，擦了擦脸：“快去。”

黎墟明目光沉沉，盯了他许久。

“师尊，我不想走。”

“嗯。”白济泽掀开毯子，“那你不用去烧水了，早点睡吧。嘶……”

“……”

“……说不用去你还真坐这看上了？滚去泡茶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