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觉得师兄说的不对?”朱砂把黑子丢回棋盅,“若是人吃不饱饭,就不会想为什么活着了。只会想为什么饿,为什么吃不上饭。人吃得太饱,就有别的精力、有多出的力气去想自己为什么活着。你回信让人少吃两顿,多下地干点活,回家倒头就睡,过几天就好了。”
白济泽道:“……我觉得,这个人有点抑郁倾向。饿一饿解决不了问题。”
“哦?何为抑郁倾向啊?”朱砂撑手托颊,银瞳快要融入山间薄雾。
白济泽努力向朱砂解释修仙异世界新奇词汇:“就是……呃、就是一个人他怎么样都不开心,觉得什么都无所谓,有时候还有点想死……觉得活着没意义……”
朱砂挑眉:“这不是心魔劫吗?”
“……”
“心魔劫更好处理,杀了就好。”
朱砂摸出一枚墨玉黑子,落在石刻棋盘。
白济泽缓缓叹了口气,道:“师兄,你下这个地方不对吧。”
连白济泽这个外行人都能看出朱砂落子不对,不断气口,走了一步废棋。
朱砂摆手:“臭棋篓子懂什么?还教上师兄了。”
蓝白牡丹窣窣抖动,掉下一瓣,以花替子。
朱砂再捻一枚黑子在手。
“师兄,你走这步,就死了。”
“我知道。我送她的。”
.
“黎师弟你说这是……是白前辈送你的吗?”
黎墟明卧房内,解悦指着梳妆台抽屉中的鲛纱发带,得了黎墟明的许可,他小心翼翼捧了起来。
黎墟明擦着头发,点了点头:“师尊送我的入门礼。”
“……哦哦,是聘礼吧。”解悦点头,将卷曲的鲛纱发带小心展开,“怪不得,聘礼是要贵重些的。现在以血饲武绸的很少了,百年之前倒是挺多。后来出了一例亲徒叛门用武绸为媒介给自己师尊下咒,就见不到了……”
淡红鲛纱朦朦胧胧,手感略微粗粝,对光可见繁星点点。
解悦道:“早就听闻明决门灵兽吞纳月光产纱,轻薄如雾却能遮光蓄暖,今日一见果真……黎师弟你怎么了?”
黎墟明浅笑,轻轻摇了摇头,道:“走神了,解师兄见笑。我还没听过血饲武绸的典故,解师兄可愿为我解惑?”他将发带一抽,从解悦手中拿了回来,顺手绑在了肩侧落发上。
“不是什么典故,饲武绸不是一般都要用同属的灵液吗?岩浆山泉什么的效果是不错,但找到了还要炼化,比较麻烦。不知道是谁想了这么个邪门法子,抓同属灵兽放血,后来又不知道是谁,说送徒弟送道侣的武绸怎么能随便抓灵兽要用就放自己的血,就……”
解悦摊手。
“本来还算是美谈,前几百年还有互赠武绸的定亲习俗在呢。后来出了那事,大家就不敢了。
“黎师弟你这条……饲的时间不久,不过水属的鲛纱和修士灵血融合得很好。有它在,结丹渡劫都不用备旁的护体法宝。”
黎墟明笑着点点头,一开窗户,手一伸,把窗台坐了许久固执不肯进屋的猫抓了进来。猫一看见解悦的脸,眉头就皱了起来,四肢僵硬,尾巴炸起,在用全身的肢体语言告知黎墟明自己对这个陌生人的不满。
黎墟明把它抱在怀里,顺顺毛,转过猫脖颈上带着青绿灵石的项圈。
解悦倒吸一口凉气。
黎墟明抬眼,担忧道:“解师兄这是怎么了?它身上的东西不好吗?”
解悦难以启齿:“不是不好……给猫用有点太好了……”
黎墟明挠了挠猫的下巴,金瞳映着屋内缕缕烛光:“是吗?师尊给它套的,我问过,师尊也未曾告诉我。解师兄,这是什么啊?”
“……我也只是听说,没见过,如果我没看错,这块灵石里应该是秘传古阵‘携方’。”
黎墟明点头:“共享余下寿命,其中一方身殒,另一方继承修为气运?”
“哎呀,对对对!太久没考过古阵我都要忘了,黎师弟你居然记得,平常没少用功啊。”
“我不爱用功。师尊让我去藏书阁多看书,偶然看到,记住了。”黎墟明拍了拍怀中的猫,将它往被中一裹,“劳烦解师兄替我照料它,我去熬师伯送来的药,今晚不回来了,解师兄早些歇息。”
猫在被中反抗大叫。
解悦满怀期待地摸了摸猫头。
“黎师弟你也早些歇息!诶,对了、话说你和白前辈……在明决门也睡一起吗?我看你这房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黎墟明笑了笑,不置可否,转身离开。
木门哐啷一下带上,声音极大。吓了猫和解悦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