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拍拍它的背:“你没事吧?”
猫耳朵尖抖了抖,给了白济泽一个高冷的背影,转身爬树上去了。
它一向如此,猫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哪怕是手握它生杀大权的白济泽。
刚相处几个月时,它尚且有些畏惧,摸清白济泽脾性后,猫也就不装了。没事就趴在黎墟明肩头作威作福,给白济泽摆脸色从不挑日子。
白济泽在树下看着浑圆雪白的大馒头在树上舔毛,叹息一声。
明决门,连猫都爱说谜语的奇地。
到底谁会来他这个冻死人的地方?
师侄里有这个胆子的不多,不就是……
不合时宜的期盼生出种芽,白济泽身形一滞,赶往后院的步子都快了些,他不敢细想。如果真是琉璃其一跑回明决门向黎墟明求救……该怎么办?
后院里,两位少年正围坐在红砖搭出的矮灶旁择菜,铁锅安然在灶上摆着,锅中躺着几片落叶。
袖子利落挽起的蓝衫少年抬起头来,他手中握着一把嫩绿的野菜。看见白济泽,黎墟明放下菜,擦了擦自己的脸,甜甜地喊:“师尊,您回来了。”
坐他旁边埋头干活的解悦忙不迭抬起头:“白前辈好!”
白济泽:“……好,都好。”
他走上前去,将坐在小板凳上不请自来的解悦打量一番。
穿的比之前正式太多了,大概是把灵主宫首席弟子该在大场面穿的衣服翻了出来,月白底衫,金缕成丝,孔雀翠羽点缀,耳上两对金环,还有与眼同色的赤霞玛瑙,好一个异域贵公子……人都被衣服衬得聪明不少。
白济泽远远一看居然没发现这是解悦。
他擦去额上虚汗,问:“你怎么来了。”
解悦放下菜,手在腰间的墨绿布条上擦了擦,有些局促:“我师尊带我来的。她和重葭掌门谈事,谈了好久,没人管我……我想去找点东西垫垫肚子,半道遇上黎师弟,就……叨扰白前辈了。”他傻呵呵地笑了笑。
“……不叨扰,你和你师尊说了没有?”
不敢想象穆一沉开完会出门一看,发现这么大个徒弟在外地丢了是什么心情。
解悦:“……”
白济泽:“没说是吧。”
怎么和黎墟明搅和在一起的人脑子都会变得不灵光?
算了,往好处想。至少黎墟明这次没有举着捡来的新朋友问这个能不能养。
白济泽和重葭报备完毕,解释了一通解悦没有摔下结界而是被黎墟明捡回家喂饭,又在通讯中被问了几次“雪山案”的细节,感到身心俱疲。
出门一看,黎墟明的饭也做好了。
桌上四菜一汤,菜式简单,没有灵机一动,也没有为客人特意加料。是解悦这种没有被黎墟明的菜殴打五年的正常味觉也能吃的东西。
所幸黎墟明垒灶的功夫比白济泽到家,要不然这两傻孩子真的能做出围着火堆一个人端锅一个人炒菜的事来。
黎墟明正在小水潭边洗着火灾中为数不多存活下来的碗筷,他听见白济泽在廊前的脚步声,收起碗筷往解悦怀中一推,急匆匆朝他跑来,绑好的靛蓝发带也一蹦一蹦。
“师尊,我做了你喜欢吃的……”
“我不吃,你们吃就好。”白济泽捏捏眉心,“我一堆工作没处理,我就是来看看你……”
白济泽话音未落,院中角落的解悦倒吸一口气。
“哇!逍遥常在青瓷避毒筷!这不是名家孤品吗?需高温窑炼制九九八十一天,所需瓷泥需从极寒山冻土取用,粘合骨粉乃是泽墟妖指骨熬煮晾干碾磨成粉,遇剧毒则朱……”话说一半,解悦对上了白济泽冰冷的视线,他突然意识到身在何处,一个哆嗦,闭了嘴,安静去石桌摆碗筷了。
被动技能还能被打断?
白济泽起了探究的心理,他眯了眯眼,道:“……吃点也行。”
饭桌上,解悦一个劲埋头扒拉,大抵是饿狠了,居然一句话也不说。
白济泽端着空碗,看了他半天,觉得怪无聊的。他试探性夹起一筷豆苗,往解悦碗里一放,状似不经意道:“好吃吗?”
解悦表情惊恐万分,手一个劲的抖,差点把碗砸了。他看看白济泽,再看看黎墟明,愣是没说出来一个字。
白济泽被解悦这番举动搞得一头雾水:“你们门内规训吃饭不让说话?”
“让,让的……”解悦声音细若蚊呐,“我可以……吃吗?”他的视线缓缓从白济泽转向桌对面的黎墟明。
白济泽跟着他看黎墟明一眼,孩子正在乖巧地安静吃饭,没护食没龇牙,不知道解悦在怕个什么。
白济泽道:“你吃。”
解悦嘎吱嘎吱吃了豆苗。
白济泽问:“好吃吗?”
解悦快把头埋进碗里,说话都有回音:“好吃、好吃……”
这样触发不了被动吗?
难道要问到那种很有历史底蕴的东西才行?不对啊,原书里不是打个架都能解说吗?金牌解说员该是全能的吧?
白济泽再问:“你觉得我这里怎么样?”
解悦抬眼,小心翼翼看了黎墟明的脸色,才颤颤道:“很好……”
看来这样笼统地问是问不出来东西的。
白济泽又往他碗里挖上一勺山豆:“吃。”
解悦筷子尖颤颤巍巍夹起来一个,嚼了。
白济泽问:“好吃吗?想不想点评一下?”
解悦颇为艰难地咽下豆子,点点头:“这豆子……吃起来真是好豆子,很有豆子味……”
“?”
吃个豆子怎么把金牌解说员吃成废话文学创造者了?
白济泽道:“你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我很好。”
大概是豆子确实没什么可讲的,黎墟明从山上枯藤薅的,味道和山药豆差不多,大概也真的是山药豆一类的植物……
放眼看去,盘子里一片绿色,汤还有点意思,木槿滑肉汤,木槿是山上摘的,新鲜。
白济泽挽袖,抓住木勺,去拿解悦的空碗,正要打汤,却听见黎墟明在他身侧,轻轻地叹了口气。
黎墟明道:“弟子今日见师尊如此关怀解师兄,想到弟子年幼时……师尊也曾如此细心关怀弟子。”他放下碗筷,抹去眼边泪光,深吸一口气,“弟子不免触景生情,有感而发。无事,是弟子太多愁善感了。师尊,我来为解师兄添汤吧。”
白济泽端碗的手僵住。
……这有什么好触景生情的?
“哈哈哈哈我吃饱了,我去找猫玩,黎师弟你洗碗叫我……”
解悦慌忙离席,动作比他在雪山从楼梯上连滚带爬逃命的时候还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