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龇牙:“你怎么知道我不敢,我有精神病我一发病真就动手了!”
明辽丝毫不惧:“咱们能别谈这些没营养的吗?有精神病回去之后我请你去最好的医院挂专家号,行不?”
“我有钱我自己会去医院,用不着你请!”白济泽拍开明辽的手,不解地说,“而且你为什么觉得黎墟明死了我们能回去呢!怎么就不能是主角死了这个世界也一起没了?在这好好修行都能与天地同寿,非要回去累死累活打工做什么?我们维持现状不好吗?”
“凭什么我要待在这个鬼地方!!”明辽大吼。
那声音尖锐的近乎凄厉,白济泽被她吼得一愣,全身发麻,脑子里想好的说辞化为呼出的白气,融进了雪山黑夜漫漫寂静。
“维持现状?”明辽冷笑一声,揪起白济泽的衣领,发疯一样摇晃着同乡的旅者,根本不顾对方能不能在这样的情况下答话,“为什么要维持现状?你很满意?你很喜欢这个破地方!?你不想回家??!”她的声音越吼越大,动作越来越急,滚烫的泪珠一颗颗一粒粒砸在白济泽脸上。
白济泽被明辽摇得头晕眼花,他嗫嚅着,只发出一些柔软的音节,组不出成句的语言。
他下意识抬起手想捂住耳朵,躲避来自他人的苛责。可同乡人的斥责怨语不是一层肉骨就能隔开的,那些字还是一个不漏的落进他耳朵里。
“我有车有房有存款,你告诉我!我为什么要留在这个鬼地方?我妈妈今年五十二岁了,她只有我一个孩子,我不回去你让她怎么办!我养的猫和狗怎么办?!约我去旅游买好机票的朋友怎么办?我凭什么留在这个鬼地方!你没有父母吗?你没有家吗!你也没有钱也没有在意你的人吗??你户口本上就你一个人你才能像个理中客劝我留在这个什么都没有的破地方!烂地方!!”
白济泽浑身发抖,他想说些什么来安抚对方的情绪,可在此刻,任何语言显得无力。
他移开视线,不去看明辽的眼睛,声音颤抖,微弱到快要听不见:“……对不起。”
“我不要对不起!”明辽脸上泪痕结出一道道霜花,她神情狰狞,用尽全身的力气朝白济泽吼道,“我要回家!!!”
白济泽道:“对不起,我没有办法……”
“你有办法……”明辽肯定地说,“你让黎墟明去死吧。”
她眼中冷色映着山雪翡白,白济泽摇了摇头。
他捂着脸,把脸上薄薄一层冰霜擦下来,吸了吸鼻子,用冰冷的手去暖同样冰冷的脸。他说:“……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我求你……别来找我,我不行的,我不行……我是废物我什么都做不好的……”
明辽深吸一口气,同样擦掉自己脸上的霜花。她一根根掰开白济泽的手指,劝道:“你能做到。他对你言听计从……你什么都不用做!我来!我会负责把剧情带回正轨,你只要在旁边看着,什么不做,不要再改变他的命运走向,不要再让他觉得这个世界有人爱他……”
“……我做不到。”
“……你如果真的特别喜欢黎墟明,回去之后,我给你重开一本……你想看什么我给你写什么,好吗?”
“……”
“……我求你了,白济泽。我妈妈不能没有我,她会疯的……”
“我也求你了……”白济泽拉住明辽的衣袖,孤注一掷地剖析道,“我只有他了。我回不去的……我回去什么都没有!”
明辽反捏住他的双臂:“可以有。你想要什么?”
白济泽一愣。
明辽吸了吸鼻子,道:“全国一线城市,除了首都,一百平内的房子随你挑。我全款。”
白济泽久不答话。明辽又道:“折现也可以。帮你还房贷车贷也行!你要多少?税后一百二十万,走买卖合同,我有律师朋友。”
“……”
“……你还想要什么?我给你交社保行不行!你还差几年?我交到你退休!我……我给你爸妈也交社保!你有兄弟姐妹吗?他们的社保我也交!”
她等了许久,才从白济泽嘴里等来两个字。
“……没有。”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以尽量无所谓和平淡地口吻说:“我是孤儿。”
他早就习惯了,没有任何博取同情或是道德绑架的想法,他早就习惯了,这只是在阐述事实,他早就习惯了,他都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了,早就忘了,孤儿就孤儿了,习惯了习惯了习惯了习惯了……
白济泽微笑道:“所以我在这边过得比较开心。黎墟明还能算是我唯一的亲人,我回去了,什么都没有。你懂吧,紧急联系人都没有。过年都是一个人,哈哈……呕!”
白济泽俯身干呕,眼泪和胃中翻涌的情感一起落在雪地上,砸出深浅不一的窟窿。
他的状态转变始料不及,明辽吓了一跳,默默退出去一步。
“哈哈哈哈……没事,没事……呕……老毛病犯了。呼……现在好了。”白济泽狠拍几下胸口,疼痛盖过了胃部翻搅的异常感,恶心的感觉退散许多,他坐在冰冷的雪地上,几个深呼吸,再掐了几把大腿,总算彻底平静了下来。他擦擦嘴角,道:“没事……接着聊?刚刚说到哪了?”
明辽蹲下来,与他平视:“你没问题吗?”
白济泽摇头,再点头,笑了笑,对明辽竖起大拇指:“冇问题!”
“……”
白济泽拍了拍腿,道:“我想了一下你说的。我感觉吧……你这个想法的风险有点大,你觉得是这本书走到结局,我们能走。但我们现在真的还在原来的‘书’里吗?黎墟明的名字都被我改了。你应该也能发现,这里有很多莫名其妙的bug。难道原本的结局也是这个世界的结局吗?黎墟明现在……真的还算是原书的‘主角’吗?他死了,万一什么也没有改变呢?万一世界崩塌了,我们也死了呢?”
明辽点头,伸腿坐下,道:“靓仔,说普通话。听不懂。”
“……”经她提醒白济泽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大长串用的全是自己才能听懂的方言,他一拍脑袋,“……不好意思,我一发癫就容易这样……嘶……等等,我刚刚想说什么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