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不懂？”

“……”白济泽下意识点头。

明辽细眉一拧，忧愁道：“唉……我还指望你是老乡，咱俩聊聊天呢。不过，也行，现在也能算老乡了。这叫什么，同在异乡为异客，相逢便是上上签？”她掸去衣摆上的飞雪。

白济泽不明所以：“……什么？”

“没什么。”明辽长叹一口气，懊恼地拍拍脑袋，“太久没和人说话了，有点人来疯，见谅。”

她的鲜活表情是白济泽从未在明辽脸上见过的，这位师姐的表情变化一向十分微小，白济泽又与她没碰过几次面。仔细想想，除了淡淡的喜怒与漠然，他对明辽这张脸居然毫无印象。

明辽此时笑靥如花，在他眼中和个陌生人没两样。一股凉飕飕的寒意从膝盖蹿上来，白济泽按住自己肿胀麻木的双膝，开始思考。

之前被他当做风声滤过的杂音在脑海中重播一遍，白济泽微微蹙眉。他先是拍了拍自己的耳朵：“你刚刚说朱砂？”

明辽摊手：“我杀了。”

“不是、你……”反驳的话还未凝出字形就被囫囵吞了回去，白济泽呆愣两秒，道，“你在开玩笑吗？”

明辽道：“没有。”

白济泽：“……”

白济泽：“……不是？……啊？你？”

“好，你先冷静。吃药吗？”明辽从衣襟中拿出一个绿白药盒，朝白济泽递了递。

方方正正的矩形纸盒，印着清晰的现代文字和注意事项。

盐酸舍曲林片。

明辽道：“比这个鬼地方的苦药好咽，不过保质期可能过了？”她耸耸肩，又把药盒收了回去，“要不然还是别吃了。”

这一拿一放展示给白济泽某种信息的动作太过刻意，白济泽惊讶之余，嘴角不受控制地抖了抖。

他五指拽住发尾猛然一扯，感受到头皮上清晰的疼痛，才确认这不是幻觉。

白济泽直视对方与他颜色相近的浅蓝瞳仁，喉咙发干：“……你是谁？”

明辽托腮：“你先说。”

他都实名上网了他还说什么！

白济泽扶额：“炒面？”

明辽点头，微笑不语。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你杀朱砂想做什么？他没惹你吧？”

明辽拍拍手，道：“修正剧情线，现在偏差太多了。”

白济泽又是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填满腹腔，他缓缓吐气，揪下来不少头发。他试探着问：“你……绑定了角色ooc就会电击你的系统？它要你强制走剧情？”若非如此，他实在想不明白对方身为作者，非要再杀朱砂一次的理由。

如果说原文中朱砂的死是剧情需要、是推动主角人格塑造的磨刀石。作者需要一个理由，需要一个领盒饭的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主角的“被追杀”合理化，需要这个转折点调动读者情绪，需要让故事变得更加跌宕起伏，引人买单……

明辽摆摆手，道：“没有。你想多了。”

……那在这个世界里杀死朱砂的意义是什么？这里又没有读者，没有看客会驻足欣赏这出闹剧。NPC忙着柴米油盐，谁会在意雪山顶上死了谁？

杀千百万个朱砂，作者的银行账户余额也不会多出半分。

白济泽：“……你不能说实话就眨眨眼。”

明辽看他一眼：“你有系统？”

白济泽语塞：“我没有。”

明辽反问：“那我为什么会有？”

白济泽：“……”

白济泽有些头疼，捏了捏眉心：“都是你做的？”

明辽点头：“我做的。”

“……不是，你图什么？”白济泽感到疑惑，“你费劲整这些干嘛？你……不是？你就这么讨厌黎墟明吗？有必要吗？追着他杀？他现在是个人，不是你书里的……”

明辽打断他：“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是人。”黑衣剑客五指在玄铁剑柄上收紧，目光冷冷，似乎有白济泽敢反驳她一句就上手把人捅个对穿的想法。

“不谈这个。”她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又缓和下来，“我们好好聊聊，我想和你合作。”

白济泽起身欲走：“合作？合作什么？和你一起迫害黎墟明？”

明辽面色不改：“差不多。”

白济泽被这荒唐的发言逗乐了，他“哈”了两声，转身离开：“没兴趣，再见。”

明辽不急，幽幽道：“你走？”

白济泽立定，转个头给她，瞪圆了眼睛：“我还不能走？”

明辽点头：“可以，你走。我也和你一起走。”她起身，活动了一下久坐不动的腿部关节。笑得阳光明媚，犹如十里春风拂面，山间桃花朵朵齐绽，枝头嫩叶翠绿如玉。说出的话却让白济泽僵在原地。

“我们去和黎墟明摊牌吧！”

“我们去和他说，他只是一本网文小说的倒霉主角，我们一个是写出来这个没品故事害他全家死绝的罪魁祸首，另一个是看他流血流泪拍手叫好给我打钱的帮凶。”她的肩膀在抖，从表情中看不出是因为兴奋还是恐惧。

明辽质问道：“你敢去吗？”

她转到白济泽身前，直视他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