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他握剑那刻,天边雷云轰然散去,如它们来时一样仓促,连一点霞光都没留下,还带走了圆月和所有银星。
山头一片漆黑,让黎墟明回想起在青梁镇里冰冷孤寂的两年,还有每一个自己度过的难熬的夜晚。
“锵”
剑尖寒芒点雪地,松花影映万人景。
黎墟明照着往日在山间拾柴标准流程,斜放灵器,朝剑身一脚踏去。
天降神兵碎成四瓣,黎墟明再脱下外裳,俯身将它们细心捡起,包在其中,递给明辽。
明辽道:“你又做多余的事情。”
黎墟明眉眼弯弯,笑道:“没办法,师尊不喜欢它。我也不喜欢。填裂缝的东西,也不需要太完整,七零八落才好呢,叫底下的玩意慢慢抢去吧。”
“罢了,也行……”明辽收起一包碎剑,将自己的灵剑递了出去,“你御剑去山下小河镇风归客栈开两间房来,对掌柜报我名字,她自然知晓。”
黎墟明接剑,歪头问:“两间?”
明辽瞥他一眼:“你想开几间开几间,再点上十九个菜,开一坛二十年的酒。再去给你师尊请个镇上最好的大夫,好不好啊?”
黎墟明道:“不敢,都听肆师伯吩咐。”
明辽摇摇头,突然问:“观山断了?”
黎墟明笑得灿烂:“断没断,肆师伯不清楚吗?”
“我日理万机,忙得很。你当我是白济泽成天跟着你打转?我怎么知道。”明辽脸上不见多余的表情,她指了指身后剑冢,“你选一把当辅料,回明决门后我帮你重铸灵剑。”
黎墟明笑而不语,站在原地不肯挪步。
明辽道:“这和你师尊没关系。”
黎墟明在剑冢随意挑了一把,送到明辽手中。
明辽掂了掂份量,似乎是觉得满意,用它挽了个剑花。剑刃破风,飒飒流光。明辽点头道:“不错。”
她轻抚剑刃:“你走吧,我会负责把你师尊完完整整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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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妨阆,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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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济泽意识回归的第一刻,首先感受到的是双膝近乎麻木的痛觉,不知道山头下了多久的雪,他的腿都快长到山上去了。
硬得像石头,不知道是僵的还是冻的。
幸好,他还能动。
白济泽努力活动着僵硬的双腿,像刚学会走路没两天就把腿摔断的某种可怜生物,挣扎着从雪地爬起来。他嗓音沙哑,朝四周张望:“黎墟……”
明辽坐在他身旁约二米处的枯木墩上,正在用绢布擦拭手中的一把玄铁黑剑,怡然自得,她对白济泽展露了一个和蔼友善的笑容,道:“你现在清醒了吗?”
“……啊?”白济泽扶额,努力回忆着发生了什么事情。
飞升台上数千把神兵遗骸不见踪影,落在砚台外的那一点也被抹去。雪山顶干净极了,除了他和明辽,不见其它。
白济泽思考了一会,脑子里乱七八糟,他又敲了敲脑袋,自己都不太相信看见的奇景:“完事了?”
明辽道:“算是吧。”
白济泽:“黎墟明呢?”
明辽将剑放在膝上,托腮道:“我叫他下山去客栈,给我们炒俩菜。”
白济泽:“哦……神兵呢?”
明辽拍拍膝上黑剑:“在这,展珀。”
白济泽看了看那把平平无奇的玄铁黑剑,总感觉它和黎墟明过于优秀的外表不太搭调,本命神兵就这样吗……?
算了,黎墟明也用不着了。没出事就好。
白济泽使劲摇了摇头,从地上捡起一捧雪擦脸,昏昏沉沉的脑袋这才清明了点。他拢起肩上快要滑落的披风,环顾四周,问:“朱砂呢?”
明辽打了个响指,山顶罩起结界。
她直起身子,把脚边另一个枯木墩子踢了过去:“坐。”
白济泽弯腰拍了拍墩子上的雪,坐下了。这似乎是明辽特意砍出来的,上面的剑痕都还很新。应该是等他清醒的时间太无聊,只能做些什么打发时间……
白济泽看她不答话,猜是她与朱砂之间又闹了什么,小心翼翼问道:“和黎墟明下山了?”
“不是。”明辽摇了摇头:“我杀了。”
她将玄铁黑剑立在一旁,剑刃入木三分,卡在枯木废料中,剑身似有血光腥气,点点红光顺剑纹流下,和入木纹裂缝之中。
明辽十指交叉,手背朝上,托起下巴,朝白济泽笑了笑。
“阿拉来嘎嘎三湖,好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