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崩溃吼道:“我不知道你喜欢我干嘛!”
他焦虑地来回打转,最后依靠着树干缓缓蹲下,在地上一根根拔起了草,口中念念有词数着一二三四五六七,缓解自己快要溢出来的负面情绪。
黎墟明也在他身侧蹲下,托着腮边:“师尊需要弟子帮忙吗?”
白济泽把带土的杂草狠狠一扔:“不需要!”
无辜被吼,黎墟明摆出一副受伤的神情:“师尊,您好凶啊……”
“对!”白济泽像是找到了什么突破口,迫不及待一头钻了就去,“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我有精神病我发起病来就这样我骂人砸东西我还打人你如果和我在一起我天天就这样!”
黎墟明脸上全是对未来美好生活的憧憬向往,不见半点恐惧退缩,他红着脸,默默补充了一句:“师尊发病之后还容易忘事情。”语气中甚至带着一丝得意俏皮,仿佛在炫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小秘密。
白济泽呆滞三秒:“你怎么知道……?”
黎墟明理所当然道:“弟子日夜陪着师尊,自然知道。”
“……”
这个死脑子!!!什么时候犯病被黎墟明看见了???青梁镇?就那次吧?还有什么时候??还忘了什么???
白济泽纠结一番,决定直接问:“……我有做什么吗?”鉴于他大学期末压力过大发病恍惚把塑料桶一起放进公共洗衣机,晚自习在草坪拿着流浪猫擦眼泪,他觉得有必要知道自己又做了什么丢人事,好挽回一下自己在黎墟明心中的师长形象。
“嗯……”黎墟明沉吟思索片刻,爽朗地说,“也没什么呀,烧了小厨房而已。”
“哦……”
原来是我烧的???
谢谢你这么体谅人还给我背锅找个借口……到底为什么烧厨房我怎么完全不记得了!
黎墟明朝他身侧挤了挤:“师尊不必介怀,是弟子唐突。”
“……”你唐突了什么我才会发病把厨房烧了??算了那段时间好像确实本来心情就不好……大概随口说两句踩雷点就炸了,很正常,很正常……
病情最严重的时候他看见食堂剩菜都哭,觉得那些菜无辜下了油锅却没有进人肚子而是进了泔水桶,好可怜。
发病时期他的脑回路不能用常人的脑子去理解。
不想了……再想又要犯病了。
白济泽一摸手上储物戒,摸了个空。
他向黎墟明摊手索物:“我药呢?拿来。”
一点温热触到掌心。
黎墟明把下巴搁了上来,眨了眨眼睛,委屈地说:“有弟子在,师尊还要什么药呢?师尊放心,不管您发病跑到哪去,做了什么,弟子都会把您找回来。您不需要吃任何药。有我就够了。”
“我够你个头啊!我不吃药胸口疼!”白济泽扇他两巴掌的心都有了,奈何黎墟明长得太过出色,对这张脸施暴要承担的罪恶感太沉重,白济泽背负不起。
“那弟子帮师尊揉揉。”
“滚呐!!!”
白济泽狠狠一推,结果黎墟明底盘够稳,一推没推动,反倒是他没蹲稳摔在地上。这就很尴尬。
白济泽大脑清空了一会,这一摔,股间的疼痛反倒让他清醒了些。他拿过落在树根旁的见溪,尖刀抵在喉间:“我要出去。”
黎墟明轻叹一口气:“师尊,您这样做。很伤弟子的心。”
白济泽摇摇头,语重心长道:“你也在伤我的心,你在消磨我们的感情。不是非要更进一步的关系才能永远在一起,我们就维持现状不好吗?就算只是师徒,我们也能永远在一起啊……”
黎墟明油盐不进:“你骗人。”
他直直望向白济泽眼底,再将视线一寸寸挪到白济泽脖颈上的利刃。忽然,冷笑了一声。
他面上所有稚嫩柔软的情绪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本色。
黎墟明叹息一声,慢慢地说:“你骗我。你刚刚还说,与我不是能永远在一起的关系,为什么现在又可以了?”
白济泽仔细回想刚才说了什么,想了半天才想起来,手都举酸了。
“……这个在一起和那个在一起不一样好吗?我现在说的这个在一起是物理层面的,而你说的那个是情感发展层面的,这两个有本质上的不同。”
“嗯。”黎墟明懒懒应答,“在我这里没有区别。”
白济泽:“……”
他缩成小小一团,也在地上揪起了草:“师尊来选就是了。不和我永远待在这里,就和我永远在一起。或者杀了我。弟子绝无怨言。”
“哈哈哈,那我还是杀了我自己……”白济泽干笑两声,话还没说完,手边嘭一声。
冰冷的刀柄变成了绿枝,一枝带花苞的春桃取代了见溪的位置。
柔软的树枝分叉毫无杀伤力。
黎墟明左手二指松松垮垮捏着晶莹的刀柄,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白济泽不再自取其辱,把桃枝扔了出去,在地上放平腿,坐端正了些,问:“有没有第四个选项?”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问,开启一个新话题,想着再给黎墟明做做话疗能不能把他的脑回路掰回来点。
谁知道黎墟明点了点头,面无表情道:“有。”
白济泽向前倾了倾身子:“说。”
黎墟明点头:“师尊和我成亲,我们就出去。”
白济泽汗颜:“不是你这个选项和之前那个在一起有什么区别……呢?”
黎墟明眼中突然燃起一簇如火般的微光,刺得白济泽心头一热。
他道:“有。成亲之后要入洞房,师尊与弟子洞房,就不能再抛下弟子,师尊要负责的……”
你还是个肉食系来的???
“哈哈……不选这个。”白济泽默默把不太齐整的外袍整了整,衣襟拢紧了,在这个世界这么多年,他第一次对自己随意的穿搭感到了危机。
黎墟明有些失望:“哦……”他也干脆席地而坐,肆意潇洒,阳光倾泻撒过少年发顶,山间雾气微光虚环一圈,似是在为他带上胜利者的桂冠。
黎墟明爽朗笑着,说出的话在白济泽听来却异常恐怖:“那师尊和我永远待在这里吧。”
白济泽没忍住怼了一嘴:“和你永远待在这里拔草玩啊?”
话音刚落,地壳深处传来噼啪声响,白济泽低头一看,身下的草地变成了足以没过脚踝的花海,白蓝相间的小野花一丛丛挨着,在微风中摇曳。
他再一抬头,黎墟明拿着什么东西戴到了他的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