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喜欢这里吗?”
少年身后是一望无际的花海蓝天,这些花蔓延生长在白济泽目之所及的一切。
白济泽脑袋被花花草草扎的痒,拿下来一看,到手的是一个蓝白花环,绿叶点缀。
朴素中不失典雅,清淡中偶有俏皮。以前没见过黎墟明做这种东西啊,人看着傻傻的手里活很细致啊,还真是挺……不对他怎么还点评起来黎墟明的手艺活了!
白济泽把花环一丢,冷脸揣手:“不喜欢。”
是亲手做的还是幻镜徒手捏的他自有判断。
“没事,那弟子再带您去别的地方。”
又是噼啪一声。
白济泽被丢进了水里。
他挣扎着从浅滩爬起,掌下是各色的琉璃石,水体很浅,如果白济泽站起,大概只能淹到小腿。
碧绿的水面,清波在他身侧悠悠荡开,缓缓攀上沙壤,融在其中。
白济泽环顾一圈,没看见人,站起来冲荒无人烟的沙漠大喊:“黎墟明!”
又搞了什么出来这倒霉孩子!
湖中一阵淅沥水声,半个人影在湖中赫然出现,如水鬼探头。
白济泽被他吓得往岸上退了一步,待在月光下看清了黎墟明惨白的脸,他才缓缓朝湖中走去,边走边骂:“你搞什么!”
“月牙湖!”黎墟明笑着回应他,捧起水面一瓢清水,幽幽荧光在他手心,像捧了一面琉璃镜。
“是解师兄与我说的,荒漠中的碧绿之湖。湖底都是金沙和碧色矿石,连水都是碧绿色……用这里的水打造金器,造出的器物在夜晚会蒙上青光。”
白济泽不假思索道:“辐射吧这是!你别在里头泡了赶紧出来。”
他伸手去拽黎墟明,湖中心的水深到了腰际,脚下都是碎石,难以发力,黎墟明身上又是湿滑的红丝绸料子,抓不住。忙活了好几次都不行,他干脆扯出黎墟明披帛,在黎墟明手臂缠两圈打上死结,拖拖拽拽把人往岸上拉。
黎墟明还沉浸在别的气氛里,完全没有理解白济泽迫切救命的心情:“师尊,这里你也不喜欢吗?”
白济泽头也不回:“这种一眼有毒的池子谁喜欢??就你傻不愣登还往里面钻!”
一路平稳,湖面水平线降到腿根,白济泽刚松一口气,就听见身后扑通一声。披帛绷紧,一头攥在白济泽手里,另一头在湖里。
黎墟明身上火红的嫁衣在碧绿湖中格外显眼,丝丝缕缕艳红从衣摆处溢出溶解,好像就连黎墟明这个存在也在被吞食。
白济泽拽拽披帛,水里的人纹丝不动,他走上前去,把人从水里捞了出去。
“你又怎么了?”
黎墟明眼神涣散:“……师尊,我有点困。”
“造这么多世界切来切去你不累就怪了!”白济泽还想再骂,却见两道比湖中残衣更灼人的红色从黎墟明鼻下缓缓流出,混着他脸上浅青的湖水,血内有异样的荧光。
白济泽变了脸色,慌张帮他抹了血,可这血越抹越多,怎么也擦不干净,贴着白济泽的掌心全流进湖里,啪嗒啪嗒。
白济泽急急忙忙把人往湖边拖:“你先别睡。”
“可是师尊,我好累……”
“累也不能睡!你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收起来,什么都不要想。”
黎墟明听他话没睡,强撑着睁着眼睛,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坐在黄沙上,摇摇晃晃,似乎随时都会倒下。
“黎墟明,你看看我。”白济泽稳住他肩膀,引导他的视线聚焦,“你现在先把那些不要的东西收起来,这里不需要那么多景色,有我们两个就够了……”
“嗯……”黎墟明模糊回应,抬手擦了擦鼻下止不住的赤色。
景物没有半分变化,白济泽等得心焦,看黎墟明擦得满手是血,他就拿宽袖去帮他擦手。
黎墟明咳了咳,轻轻地问:“师尊,是我哪里做的还不够好吗?”
白济泽沉气发声:“……你别想这些。”
黎墟明像是已经完全听不见他说话,自顾自喃喃重复道:“我要怎么做,师尊才能答应我?”
白济泽在他头上一拍:“我让你别想了!”
“哦……”黎墟明软软靠上他肩头,人不动了,血却一直流,跟开了个水龙头一样,脸色愈发苍白。
鼻子里也没有什么大血管吧能流血流成这样吗??
白济泽一边给他擦血一边让他放空大脑把造物全清空,不知道黎墟明听见没有,他唠叨半天,半死不活的徒弟突然伸手指向半空。
“师尊,你看……绿色的月亮。”
白济泽怒起:“你有病是不是这时候还造什么绿色月亮……”声音渐弱,天上黑漆漆的,别说月亮,星星都没有。
这个鬼地方不会把黎墟明CPU烧坏了吧?本来就不聪明啊!
“黎墟明……”白济泽轻轻拍拍他的背,见他还能转动眼珠,轻声哄道:“你听我说……我们先回去好不好?我们回家。”
“嗯……?”黎墟明倚在他肩上,摇了摇头,“我没有家。”
“……”
“我没有家,没有回去的地方。我是师尊捡来的……”
白济泽抚开他颊边被血和水浸透的散发,动作和声音都在打颤:“怎么会呢……你不是……”
黎墟明似乎猜到白济泽想说什么,木然地回答:“都死掉了。”
白济泽的身体一僵。
“师尊在哪,哪里就是我的家……”黎墟明往他怀里靠去,虚弱地说,“师尊,我不想死。你救救我呀,我只有你。你别抛下我……”
白济泽抱着他,脊背发寒,无可奈何。
大片大片的血滴落在他的浅色外袍,黎墟明气若游丝,伏在他肩头,连呼吸都是安静的,只有血溅开的声音。
白济泽吐出一口气,下定了某种决心。
他摸了摸黎墟明的头:“我答应你,走吧。”
黎墟明轻笑,失神的金瞳刹那有了光彩,他伸手环上白济泽肩颈,耳鬓厮磨。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