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徒二人在黎桃的带引下穿过村镇,一路闲聊中得知了桃源乡前身的旧事。
桃源乡曾名黎家村,村中半数以上的人都姓黎,靠水吃水,世代渔民。酒姥仙飞升后庇护故里,将这片区域单独划分了出来,里面的人想出去可以,再想进来就难了。
桃源乡不仅有八方桃林坐镇,村镇中猫的数量多的离谱,走两步就能看见懒洋洋的猫。有胆大的还凑上来,围着黎桃喵喵叫,扑她的鱼篓。
大部分是妖,也有普通的兽,甚至还能看见几只地猫灵。大概和酒姥仙本体是猫形实妖有关,不知道它们是被强大的同族吸引而来,还是像黎桃一样被收留在桃源乡。
感觉猫的密度比人还高啊……
一只地猫灵在墙头打了个哈欠,粉白的桃花瓣掉进了它大张的嘴里,它呸呸吐了好几下,没吐出来。
这个傻样和他们在明决门上养的那只有点像。
可惜白济泽想指给黎墟明看时,那只猫已经爬上了树,消失在层层花影中。
“最近有好多仙家的人来找狸娘娘呢。”黎桃感慨道,“好久都没有这么热闹了。”
白济泽问:“仙家的人来做什么?”
黎桃思索片刻:“唔,好像是来……借镜子的。狸娘娘不告诉我们。”
她抬起头,指着石阶上方隐于桃花林中的小凉亭,转而雀跃道:“到了!狸娘娘就在亭子里,我不能上去。尊上,就此别过。祝您仙途坦荡!”她对着白济泽笑笑,在漂亮的小荷包里掏出什么,塞到白济泽手中,不等他回答,就一蹦一跳地跑开了。
白济泽一看掌中,是一簇开得正好的桃花,三朵并为一枝。也不知道孩子什么时候摘来的。
白济泽随手把这些花插在凑过来的黎墟明耳后,捏着他的脸看了看。
白济泽满意点头,道:“不错。”
桃花柔软的轮廓稍微软化了些黎墟明眉眼间的锐利,白济泽捏了捏他脸。
“走吧,跟好我。近些。”
白济泽背对着黎墟伸出手,一点冰冷的熟悉触感迫不及待绞住了他的手指,抓得很牢靠,白济泽心中腾起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孩子听话真好啊。
他这么想着。宛如春游结伴的小学生和黎墟明手拉手,晃晃悠悠爬到了亭子。
明辽和朱砂在亭中候了许久。朱砂抱臂坐在一旁,昨夜忙了一宿,他状态一直不好,这会眼睛都闭上了。
明辽皱眉,冷声道:“跑哪去了?”
白济泽眼神飘忽,道:“迷路了……耽搁了些时间找当地的好心人带路。”
明辽扶额:“罢了,你们二人来见过酒姥仙。”
白济泽上前,拉着黎墟明躬身认错。
她比白济泽想象中小一些。
或许是分魂的缘故,亭中竹桌上的黑猫看着不像成年猫的体格,有些瘦小。她一双金瞳又亮又圆,漆黑的瞳孔在阳光下缩成两条竖线,毛茸茸的脊背上落了些许花瓣。
酒姥仙甩了甩尾巴。
她抬眼扫过迟到的师徒二人组,点了点小小的脑袋。
清风携带花瓣穿亭而过,眨眼之间,竹桌上的黑猫舒展肢体,变为了一名长相俊秀的青年。青年唇角蓄着浅浅笑意,玄衣金鳞纹,衣装肃穆,却未佩冠,头发编得极为随意,发尾的结轻轻一扯就能散开。
“他”侧坐在竹桌上,一只腿点地,另一只则毫无规矩地踩在桌沿。为自己满杯倒上明辽送来的清酒,抿上一口,喟叹后道:“你们想问什么?”
白济泽与这样一张脸对上,吓得倒退半步。
倒不是酒姥仙化形多英俊多惊为天人……
白济泽捂脸,没有再看第二眼的勇气。
酒姥仙轻叹一声,撩起自己肩侧落发,缠在指间,解释道:“我分魂在凡界力量不足,无法化形,只有借形才能与你们沟通交流。无需紧张,我又不是夺人身份强占命格的泽墟妖。”
那张与白济泽一般无二的脸转向黎墟明,意有所指地笑了笑,问:“你说呢,这位小仙长?”
酒姥仙的声音听起来和白济泽没太大差别,但吐字习惯极为不同,听着非常……轻佻。
黎墟明脸莫名红了,朝白济泽身后躲了躲。白济泽尴尬得说不出来话,只能拍拍他头,以示安慰。
无人接话,酒姥仙摇了摇头,自斟自饮,道:“唉,你们这些明决门来的……年纪轻轻一摊死水,可真没劲。还是灵主宫那几个小孩有意思。”
朱砂听见灵主宫三字睁开眼睛,他似乎还没睡醒,撑着颊,眼神迷离,道:“我听说酒姥仙借形偏爱女子,今日怎么借到我师弟这里来?”
“嗯?”
酒姥仙状似思考,看向明辽,笑了笑。
明明和白济泽是同一张脸,可她笑起来时,温和的眉眼之间看不到一丝白济泽平日里的亲近柔情,全是刺骨的寒意。
她道:“你送的酒不错。只是我不喜欢灵肉分离的小妹妹,对不起呀。”
明辽安静地看着她,并未作答。
总感觉自己好像又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虽然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就是了。
白济泽抹抹额上冷汗,决定把谈话掰回正轨:“请问……”
酒姥仙将视线转向身前的师徒二人,她收腿下桌,绕着两个人嗅嗅闻闻,白济泽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酒姥仙满意点头,道:“你们养了猫?”
白济泽点头:“是养了一只……”
酒姥仙摸摸白济泽的头发,又玩玩黎墟明的发带,赞许道:“不错,我有点喜欢你们俩了。”
黎墟明往白济泽身后缩了缩,似乎有些害怕。
白济泽摸摸黎墟明的手以作安慰,礼貌微笑:“谢谢。”
酒姥仙爽朗一笑,将明辽所赠的清酒对壶饮尽,她擦擦嘴角,面上泛红,道:“既如此,我就不耽误你们办事了。哎呀……原本还想多留你们一会。”
“随我来。”
她翻越竹亭围栏,身形灵巧,在山涧怪石中跳跃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