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师尊……醒一醒……”
“……啊?嗯……不是我上课,等会……”白济泽勉强睁开眼睛,看见的是帷幕上交叠重合的光影,还有黎墟明的脸。
新衣浅青色为主调,长发高高束起,快与窗外投进的斑驳树影融为一体。黎墟明轻轻摇晃白济泽的肩头,他自己垂在胸口两缕发梢打卷的长发也一晃一晃。
被这样一个人温柔叫醒是很难发脾气的。
至少白济泽很难对黎墟明这样一张完美的脸发脾气。
“师尊,快些起来吧。已经午时了,伍师伯说他过会要来见你。”
白济泽整理了一下自己因睡眠混乱的记忆,点了点头,坐了起来。
黎墟明帮他整理衣物,碎碎念着什么。白济泽的脑子还处于开机进程中,左耳进右耳出,嗯了两声,眼睛又闭上了。
“师尊睡得可好?弟子早上和师姐去迎了方公子过门,朱三小姐看着不太开心……但老夫人挺开心的。”黎墟明将白济泽披散的长发拢成一股,细细编好。
“……还有,今日快到界河时……有许多办丧事的队伍拦路,他们似乎是刻意与朱家过不去,结伴来的,嚷嚷着要朱家给说法。棺材把大道都堵住了……朱三小姐的嬷嬷还和那些人在街上吵起来。真是吓坏我了,幸好师姐也在。
“回来后老夫人和朱三小姐谈过,把明日的新人游街取消了。方公子听了不大高兴,但也没说什么……弟子去厨房看了一眼,今日宴席菜色不错。有师尊爱吃的。
“还有红包。朱三小姐给我了,我还没拆,给师尊?
“师尊……?
“师尊,你有在听弟子说话吗?”
“……啊?嗯。”白济泽猛然惊醒,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被黎墟明带到梳妆台前的,话当然一句没听。他揉揉眉心,模棱两可应了一声:“嗯……”
黎墟明拆下他颈间纱布,道:“那弟子自行处理?”
白济泽点头:“……随便你。”黎墟明干事还是靠谱的,不需要他多余操心。
黎墟明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手指抚过正在愈合的疤痕,哀怨道:“师尊也不怕会留疤……”
白济泽被摸得痒,打开他的手,自己在脖子上抓了几道。缝合用的灵线已经融入皮肉之中,摸不到凸起的异常,对着铜镜能看见颈上有一道浅粉色的长痕,大概再长几天就能好了。
白济泽安下心来,起身捶腰:“留什么疤,当年烤熟了也没留疤。”
一觉睡到大中午,哪哪都不舒服,站起来都能听见自己的脊椎骨和膝盖啪啪响。白济泽后怕地摸摸腰,掀开屋内隔断的珠帘,道:“我出去走走。”
“可伍师伯说……”
“他要找我会打电话。没急到那份上就说明没有大事要找我。”
“……弟子也去。”
“嗯。”
黎墟明不跟着他来才奇怪呢。
今日天气不似昨日那般好,太阳不大,上空都是阴沉沉的云,冷风一阵接一阵。朱府里忙碌的身影少了许多,红绸随风翻滚掉在地上也没人管,看着有些萧条。
白济泽捡起那块带着红团花的红绸,随手在柱子上一系,免得它打滚沾了泥沙。
黎墟明歪了歪头,突然道:“方公子也在胸前系了这个。”
白济泽拍拍花上干枯的草叶:“哦。”
果然是小孩子,看什么都有意思,事事都拿出来和人讲。
他抬手摸摸黎墟明的脑袋,微风抚过,带起黎墟明耳侧的碎发,一点青光寒芒缀在少年耳垂。
白济泽拨开他的头发,雪白的软肉上打着一枚小巧的琉璃耳饰。
白济泽小心翼翼托起,问:“这是什么。”
“朱三小姐赠的。今日与师姐去还衣服首饰时,弟子被她叫住。她说我好不容易才穿上,长回去了不就白挨这下疼。让我在她嫁妆里挑了个喜欢的。”
……原来黎墟明喜欢清新一点的风格?
那自己之前送的大金镯子岂不是……
也不能这么想,好歹金子是硬通货。退一万步来讲,黎墟明真有流落街头吃不上饭的那天,金镯子肯定好卖点啊!
白济泽自己调理好了,给黎墟明整整衣襟,问:“谢过人家没有?”
“谢过了。”黎墟明笑了笑,“我谢朱三小姐的时候,方公子一个劲瞪我。好凶的人。”
白济泽理完衣襟理头发,一路整理下来,手不知道怎么回事又放到黎墟明苍白的脸上。黎墟明眨眨眼睛,无辜地望向他,尾睫轻颤。白济泽看他又可怜又好笑,揉面团一样揉搓他的脸,希望能为这张脸添点血色。
白济泽悠悠道:“让他瞪吧,没办法。长这么漂亮,眼珠子落你身上都不知道……”
黎墟明任白济泽玩了好一会,脸上都是一道一道的红印子,没了精明的样子,眼神都呆滞起来。
他有些委屈地问:“那师尊喜不喜欢我。”
“喜欢你呀。”白济泽摸猫一样摸他下巴,真诚道,“不喜欢你怎么会到这来……小仙长,别愁眉苦脸了。笑一个来看看。”
朱砂:“笑什么?”
师徒二人在廊前咬耳朵讲悄悄话,突然挤入第三人的声音,白济泽被吓了一跳。当他回头发现是朱砂一脸微妙站在风口,那点惊吓又转为了无奈和尴尬。
好熟悉的场景……
“师兄,你来了。”
朱砂蹙眉,点了点头,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朝他们走来。他一会看看满脸红印子的黎墟明,一会又看看微笑的白济泽,就这样看了几回,他终于放弃了思考。问:“伤口恢复的如何?”
白济泽摸摸脖子,道:“很好,药很有效。”
朱砂点头,转向黎墟明,吩咐道:“你去找朱璃,让她和你一起把南门的几盆蜜桔搬到三姑爷院里去。”
黎墟明点头,与二人告别,小跑着走了。
黎墟明一走,感觉院子里都暗了。白济泽揣着手,有些奇怪地问:“三姑爷爱吃桔子?”
朱砂啐道:“爱吃个屁,死命的作!是我当家我非要他从哪来滚……”话到一半,他深吸一口气,想起了自己如今的身份,控制住情绪,摆手道:“不提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