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济泽又问:“怎么非要他们两个去抬。”
朱砂冷哼:“新姑爷脾气大呗,刚刚还让我改口叫哥哥呢!没眼的玩意!”
朱砂明决门的制服还穿在身上,也不知道那姑爷是真没见过还是故意恶心人,不论哪种,他在朱砂这里的印象分都绝对是负值了。
白济泽摇了摇头。
朱砂经他提醒,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道:“你的法衣呢?怎么又穿成这样,晚上还要和鸣音宗那帮子人敬酒呢!”
白济泽道:“那上面都是血啊油啊的,昨天黎墟明拿去洗了。晾在院子里还没干,下午有太阳的话……晚上能穿上。”
朱砂沉默半晌。
朱砂:“你不能直接用灵力烤干吗?你灵根和脖子一起割断了???”
“……哦。”白济泽一拍额头,“不好意思,忘了。我回去就弄。”
两个人闲聊闲逛到锦鲤池边,朱砂在大量“辽师姐不理我”的苦水中穿插了些许朱家的八卦,还有新姑爷的坏话,白济泽听得连连摇头。
两个人聊的起劲,忽然从斜上方,屋檐的拐角处,传来一声拖长音的猫叫。
白济泽应声抬头,一只脖带金锁的黑猫正蜷缩在屋檐瓦上,天光昏暗,不是脖子上的金锁反光,白济泽可能都看不见它。它四只爪子并在一起,毛茸茸的边缘颤抖着,和白济泽对上视线之后,十分局促地喵喵叫。
朱砂也看过去,朝猫努努嘴,幸灾乐祸道:“下不来了?”
“喵——”
白济泽愕然:“还有猫上了房顶下不来的?”
朱砂点头,道:“它比较蠢。”
白济泽有些担忧地注视着寒风中瑟瑟发抖的黑猫,黑猫似乎感受到他想营救自己的心情,放软了声音,乖乖地“喵”了一下。
朱砂毫无预兆笑出了声,白济泽疑惑地转头看他。朱砂指着屋檐上的猫,道:“你看它像不像黎墟明?”
“……”白济泽欲言又止。
说像吧……人和猫怎么可能像?说不像吧……这眼睛,这油光水滑的黑长毛……这个神态,又有些既视感……
思虑再三,白济泽选择沉默。
他飞身上瓦,轻轻把猫提到怀里,捋捋毛:“乖……乖,不怕了。我带你回去。”
猫窝他怀里呼噜,脑袋只往他外袍里钻,应该是冻狠了。
白济泽落到地上,掂掂怀里的猫,上次还猫的路线被他忘了个干净,只能向朱砂求助。
“师兄,带个路。”
朱砂点了点头,走在前头。白济泽一边玩猫,一边跟在朱砂昏暗的影子后,天更阴沉了,有些经过的拐角和天黑了一样什么都看不到。
朱砂走走看看,突然问:“你为何待黎墟明那么好?”
这话问得突兀奇怪,但他语气如常,像是不经意间想到了,恰巧问问。
白济泽愣了一下,回:“我就这一个徒弟,当然对他好了。”
“哦。”朱砂点点头,“你对他好。只出于师徒情分,绝无情爱?”
白济泽停下脚步,他恰好走到拐角阴影,差一步就要踏出去。
猫在他怀里不安地转动,尾巴打在白济泽小臂上。
“……喵?”
白济泽跟上前方的朱砂,面带微笑,理所当然道:“这是自然,师兄怎么会这么问?”
朱砂瞥他一眼:“因为你待他太不寻常。”
“……”
朱砂又道:“你遇上他后,哪一次不是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桩桩件件……唉,我怕他是你的人劫。如果真是……不如趁你还能狠心,早点杀了的好。”
他说的轻描淡写,表情都无太大波澜,仿佛不是在与白济泽谈论残害亲徒,而是在说菜淡了咸了。
白济泽一时都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反应来回话。他早知朱砂作为异世界原住民,与他认知不同,却没想到如此不同,连“求同存异”前提下白济泽最基本的底线都不一样。
“我认真的,小陆。”朱砂抱臂,看向白济泽,视线下移,落在他怀里的猫上,仿佛透过这只猫看见了什么人。
猫惊恐地喵呜一声,把头钻进白济泽的外袍中。
朱砂道:“人劫不好渡……少说境界止步不前,天雷必败。嗯,就和我一样。”他拍拍袖子上不存在的灰尘,眼中闪过一丝嘲弄,又很快归于死寂,“往大了说,心魔缠身。那可是一辈子的事……仙途无望了呀。”
……怎么连你都要黎墟明死啊?
白济泽笑着点了点头,把猫护在怀里,猫在挤压下发出细微的咪声,蹭了蹭白济泽的胸膛。
“难道师兄为了仙途坦荡,连辽师姐都可以除去吗?”
朱砂耸肩,坦然道:“我也想,但现在不是太晚了吗?看见她我什么都忘了,只想她能笑一笑,多看看我。下不去手了。”他苦笑着,又加了一句,“也打不过啊。”
白济泽深吸一口气,道:“不好意思,师兄。我这边也有点晚。下次再说吧。”
“不晚。你就当看不见。”朱砂笑道,“师兄来。”
“……别这样,师兄。仙不仙的我无所谓……”白济泽揉揉眉心,心里乱的厉害,说话都开始打哆嗦。
“啊!!!”
不远处的院子中传来一声少女凄厉的尖叫。
一位年纪不大的侍女急匆匆跑了出来,撞在朱砂身上,她裙摆点点血渍,脸色乌青。
朱砂托住来人,蹙眉道:“怎么了?三小姐出事了?”
侍女看见朱砂的脸,呆愣地摇了摇头,指着院门大喊道:“新姑爷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