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梅子糖塞到自己嘴里,看见朱久福扁嘴,又开心地笑起来。
玩够了,他才看向下方。
被鲜血浸过的金瞳闪过一抹莫名的光亮,黎墟明歪了歪头,不解道:“表哥,你怎么不跑了?”
泽墟妖深吸一口气,道:“你我之间的事,把她放了吧。”
黎墟明道:“你我之间的事,你抓我师尊做什么呢?”
泽墟妖道:“你想如何。”
黎墟明手中小刀指向孩子的脖颈,朱久福对自己的境遇一无所知,试图伸手去摸这柄漂亮的小刀,被黎墟明不动声色地躲了过去。
黎墟明微微一笑,道:“你,分心散源。”
“……”
泽墟妖的笑容有一瞬间僵硬,须臾,他摇了摇头,道:“你不会杀她的,你还挺喜欢这孩子的不是吗?”
黎墟明笑嘻嘻地说:“我不知道我喜不喜欢她,但是表哥啊……你还挺喜欢你自己的。”他面色一冷,语气也随之冷下来,随手一抛,像丢掉碍事的包袱一般把手里的孩子丢了出去。
这个高度,寻常百姓,不死即残,更别说是一个四岁幼童。
朱久福在半空中吓得哇哇大哭。
泽墟妖疾步追上,伸手去接。
哭声戛然而止。
落在他手中的不是哭泣的幼童,而是一枚金瞳眼球。这只眼睛他见过很多次,在黎墟明的眼眶里。
眼球一转,漆黑的瞳孔骤缩到人类不可能达到的极限,视线相对的那刻,他的身体顿时僵硬,动弹不得。
黎墟明在他身后狂笑不止,挥刀而来。
“蠢材!!!”
天谴雷光击中躯壳,泽墟妖一下断了思与执的联系,瘫倒在地。
黎墟明收回自己的血肉,撩开额发,按了回去。他闭眼转了转,确认无碍,才踢了地上烂泥一般的泽墟妖一脚,嘻嘻骂道:“废物!”
他单脚踩在泽墟妖胸膛,把当人这几年白济泽不让他说的那些形容低劣之物的词汇骂了个遍。他犹嫌不足,又狠狠踩了几脚,再无可骂的东西,只能怒视地上的同类。
泽墟妖的反应平淡,无论黎墟明骂什么,祂都没有回话。
雨不知何时停了,乌云散去,红透的夕阳洒了下来,照在这对互相残害的同类身上。
泽墟妖突然问:“你怎么不杀我?”
黎墟明冷笑一声,道:“由我动手太便宜你了,让那些不知道你心丹在哪的人来杀你才好呢。多捅上几刀,把你下锅都不用切。”
“呵呵……”泽墟妖明显没料到会是这个回答,祂躺在地上,开始维持不住自己所化的人形,边缘慢慢融化。祂说:“我真是搞不懂,明明我们才是同类……你却不听我说话,也不来帮我……成日围着人打转……”
黎墟明漫不经心在祂胸膛一踩,看见泽墟妖口鼻溢血,满意地收回了脚。
他将耳侧湿透的头发捋了捋,露出那枚在赤红夕阳下波光粼粼的金鲤环,道:“谁和你这没名没姓的腌臜玩意是同类。我是黎墟明。”
泽墟妖沉寂片刻,癫狂地笑起来。
祂道:“你以为你自己不一样?你以为你是特别的?黎墟明?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疯子!你这个疯子!蠢材!!蠢材!!!”
黎墟明满不在乎地挑挑眉,道:“你很羡慕我吧?”
祂安静了。
黎墟明接着说:“我有自己的名字,有喜欢的人,也有人喜欢我,大家都对我好。你呢?你什么都没有。你没有名字,也不知道是自己喜欢人,还是你夺来吃掉的‘人’喜欢人。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怪物,你什么都不是。不如烂在溟河,还来人界走一遭,脏了清地,污旁人眼。”
泽墟妖冷漠回应道:“你以为你不是这样吗?”
黎墟明单掌抚心,腕上金环叮啷,想到什么,他双颊浮出潮红的暖意。
他道:“我当然不是。我有人喜欢。”
“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这句话仿佛戳到了祂的逆鳞,泽墟妖猛然拔高音量,甚至试图从地上爬起,“傻子!疯子!如果他真的对你有一丝情意,但凡有一丝思或执,怎么我不能化形为他的模样!?他根本就不喜欢你!装的!装的!人都是骗子!”
黎墟明斜睨祂一眼,道:“他是天外仙。化形为他,你也配?”
“……天外仙?”泽墟妖咀嚼着这个母亲曾告知祂的事情,平静地躺了下去,祂喃喃地问,“你找到天外仙了?那我们是不是能……”
“不。”黎墟明撑颊,点了点头,笑着说,“他找到我啦。”
泽墟妖盯着他那张笑脸,半晌,彻底没了心气。
祂躺在地上,道:“疯子。”
黎墟明笑而不语。
祂转动金色的眼瞳,望向黎墟明,道:“你会害死他的。”
“……”
祂明显从黎墟明惧怕的负面情绪中汲取到了极大的快乐,哈哈大笑起来,祂终于找到了黎墟明的痛点,一次又一次狠狠踩下。
“你这样的怪物也配站在天外仙身边?你的思与执也敢绑在他的身上?!你会害死他的!你这个自私自利的蠢货!蠢货!!!”
“你把母亲教过的全都忘了!!你和他待了几年难道就忘了自己是什么东西?忘了你会招来什么?今日是我来,你尚能抵挡,明日又是谁??你会害死他的!!绝对会害死他的!!!”
泽墟妖的笑声在空荡街巷回响,像将死的鸟雀一般嘶哑。
黎墟明也跟着笑笑,举起了手中的利刃。